电影《功夫女足》这部作品,让人感到它似乎与当前的时代背景格格不入。
如果将时间拨回十多年前,当时的电影行业正处于高速发展的上升通道,市场上充斥着大量虽然质量不佳却充满活力、理直气壮的影片。观影者一边吐槽,一边仍会购票支持,票房成绩往往相当可观。如今再看《功夫女足》,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度浮现。在当下这个票房破亿已属艰难的市场环境中,它的表现恰恰印证了这种割裂感——上映首日,票房便直接斩获2.6亿,成为今年春节档之后单日票房最高的电影。

然而,如果我们抛开粉丝滤镜,放下对情怀的推崇,纯粹从影片本身来审视,它真的能算是一部合格的作品吗?
如果说当年那些口碑不佳的影片是赶上了时代红利,那么《功夫女足》所依赖的,更多是周星驰个人品牌带来的情怀红利。从90年代开始,周星驰凭借独特的无厘头喜剧风格,打造出“喜剧之王”的响亮名号。许多观众总觉得“欠星爷一张电影票”,因此不论影片质量如何,总有人愿意为这份情怀买单。时隔7年再度推出新作,周星驰的票房号召力依然不容小觑。
然而,一旦回归到影片本身,问题便随之而来。
观看《功夫女足》的过程中,我基本没有笑出声,内心感到的更多是惋惜——这真的是周星驰执导的电影吗?片中那些无厘头桥段,确实能看出周星驰喜剧风格的影子,但问题在于,它们并不好笑。
举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在第一场比赛的新闻发布会上,片中人物双双(张小斐饰)与钰珑(迪丽热巴饰)围绕一句“Be water, My friend”到底有几个字而争执不休。银幕上的媒体记者一脸尴尬,影院里的观众也陷入一片死寂。这种沉默令人不安,它仿佛是观众在接收银幕信息后瞬间做出的投票,直接宣告了这段笑料的失败。
电影前一个小时的观影体验,可以说是尴尬冷场的高发区域。除了偶尔闪现的几个无厘头笑点,大部分内容都是俗套段子的拼凑。例如徐风(张艺兴饰)用打火机烧腿毛的误会梗,以及看似凶悍的丧彪却总是哭哭啼啼的反差梗——这些包袱显得过时、廉价、缺乏创意,对观众而言毫无新鲜感。
那么,周星驰的喜剧为何不再好笑了?这并非是因为他创作态度敷衍。恰恰相反,他对创作的严谨与苛刻程度,曾让不少合作者感到压力。唯一可能的解释是,他确实认为那些尴尬过时的包袱是幽默的。这位曾经的“喜剧之王”,其喜剧审美似乎已经落后于这个时代了。
回顾经典影片《少林足球》,舞池中少林师兄弟一边弹吉他一边唱“少林功夫好”,结果铁头功被砸了腿,金刚腿被爆了头。那种辛酸中透着无厘头的喜剧包袱,在《功夫女足》中几乎难觅踪影。全片唯一能让人找回些许周星驰无厘头影子的,或许就是光辉教练(秦鹏飞饰)把碎牙当作开心果咀嚼的那段情节。

不仅喜剧桥段已显过时,《功夫女足》的特效技术同样未能跟上时代步伐。多场足球比赛的布景显得粗糙,球场草地带有未完成的绿幕抠图的廉价感;球员受伤被抬离赛场时,可以清晰看出道具假人替身。前面几场球赛拍摄得潦草匆忙,仿佛在玩“实况足球”,透着一股廉价网络大电影的质感,似乎所有资金和精力都集中在最后一场大战上。
实际上,周星驰电影的魅力,从来不仅仅在于无厘头笑料,还在于其强大的叙事文本和精巧的结构支撑。《少林足球》开场,巅峰时期的“黄金右脚”将脚踩在强雄头上擦鞋,一个漂亮的转场,20年后,曾经的“黄金右脚”沦为落魄瘸子,被叼着雪茄的强雄踩在脚下。短短几分钟,周星驰就将两人的人物恩怨与命运落差交代得清晰透彻。

还有一场戏,吴孟达饰演的黄金右脚在墙边小便,发现旁边墙上嵌进去一个易拉罐,走近一看,原来是几天前街头那个捡废品的年轻人一脚踢飞的。他用力将易拉罐从墙体拔出,墙体轰然倒塌,发现那个年轻人正与一群小混混即将展开一场激战……
这场戏在结构上堪称教科书级别——用一场戏串联起不同时空,既有伏笔,又有悬念,对人物关系和戏剧情节的推动极为高效。而在《功夫女足》中,周星驰似乎将这些优点都丢弃了。没有人物,没有故事,仅靠六场比赛简单串联主线,中间穿插了大量与主线及人物关系搭建无关的冗余戏份。双双是个孤儿,钰珑是个离异的富二代——这些身份设定只是空洞的标签,缺乏情节支撑人物弧光,既无法让角色产生羁绊,也难以与观众建立情感共鸣。

至于徐风卧底身份反转的设置,处理得如同小孩子过家家,完全不顾逻辑合理性。为了克服双双怕输的性格弱点,他故意挑起队内矛盾,制造内讧,让双双与钰珑反目,在更衣室大吵一架之后抱头痛哭,又瞬间和好——冲突的化解显得仓促而敷衍。这种“短平快”的叙事手法,是短剧都已经淘汰的套路,让整部电影看起来就像一部被拉长了的短剧。
影视行业不应一味造神,也不该为任何人附加光环。创作者若拿不出过硬的作品,每一次从神坛上跌落,都是对观众信任的一次透支。如果作品本身不行,那么所谓的情怀,不过是最后一块遮羞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