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离世后,家族生意便落到了周杰的肩上。那时他刚二十出头,丧父之痛尚未平复,整个人沉浸在悲伤中难以自拔,哪还有心思打理家业?加之经验不足、能力有限,原本在父亲手中经营得风生水起的生意,短时间内便一落千丈。事业越惨淡,他越郁闷,终日把自己关在屋里,沉默寡言。
1995年“五一”过后,周杰的状态依旧没有好转。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家中有五六百万的资产,堪称顶级的富二代。即便什么都不做,这辈子也衣食无忧。可他始终无法走出阴影。

这天,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专程来找他。大家都才十八九岁,看他整日闷闷不乐,实在放心不下,便劝道:“杰哥,跟我们出去逛逛吧,你天天这么憋着,早晚会抑郁,总得出去透透气。”
周杰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疲惫:“我手里还有一堆生意要打理,走不开。”
兄弟们不死心,又说:“那咱们出去短途旅个游,放松放松,总行吧?”
其实周杰的母亲也早已多次劝过他。母亲常说:“周杰,实在不行,就把你爸留下的生意转让出去吧。妈跟你这辈子不愁吃穿,你别再这么熬着了,守着家里的积蓄过日子就挺好。”
可周杰的态度格外坚决,每次都是同一句话:“妈,除非这生意彻底赔光、一分不剩,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只要这是我爸传给我的一份家业,我就绝不会亲手关门、转手给别人。”
说来也怪,他经营生意的能力确实远不如父亲,把家业做得一天不如一天,但这份守住父亲心血的执念,却着实令人敬佩。母亲刘娟看他心意已决,又念着他年纪还小,自己从前也没能多陪陪他,加上生意虽然不景气,但还没到亏本的地步,便再也没提过转让店铺的事。
那天周杰本就心绪烦闷,又架不住兄弟们再三邀约。
“杰哥,就出去溜达一会儿,散散心,行不?”
周杰有些不耐烦了:“上哪儿溜达?我这边生意脱不开身,走不远。文化宫那边一堆事等着处理,店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我拿主意,偶尔还得出面摆平纠纷,根本出不了门。”
“走不远也没事,”兄弟们顺着话茬接了下去,“那咱们就在冰城本地转转,钓钓鱼放松放松,咋样?”
周杰摇了摇头:“我不爱钓鱼。不过我知道一个骑马场,以前我爸带我去过,体验还不错。”
每个人都有自己专属的爱好,有人爱打牌,有人爱踢球。骑马是周杰唯一能让他彻底放松下来的事。只要骑上马,整个人就能暂时卸下所有包袱。他这几个发小家里条件都不差,从小在市区长大,别说骑马,连真马都没见过几回。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纷纷觉得新鲜,立刻应了下来。
“行啊杰哥,那咱们一起去!”

周杰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走,咱们去骑马。”他心里其实还藏着一份私心——那个马场,是他和父亲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他想借着骑马,找回一些和父亲有关的美好回忆,也慰藉一下心底的思念。
就这样,周杰带着两个兄弟,开车去了道外的一家马场。这家马场消费水平适中,设施正规,还配有专业教练。周杰此前跟着父亲来过两次。在那个年代,这算是高端休闲场所,每到周末,不少官员和生意人都会来这里消遣放松。
几个人吃完午饭、小酌了几杯,下午两点多到了马场。周杰那辆大奔驰驶入院内、停稳后,场里的工作人员和教练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热情地上前招呼:“哥们,过来骑马啊?”
周杰点头应声:“嗯,骑马。我这几个兄弟第一次来,你给挑几匹温顺稳妥的马,一人一匹。”
工作人员利落地应道:“没问题。你们都会骑吗?”
“我会。”周杰先答了。
旁边的兄弟连忙补充:“我们不会,跟着杰哥看他骑一遍,慢慢学就行,不着急。”
周杰淡淡说了句:“行。”
说完,他选了一匹三号枣红色小马,利落地翻身上马。骑马这事儿,原理其实很简单——缰绳就跟汽车方向盘一样,左拉左转、右拉右转,收紧缰绳轻轻一搂,马就停下了。这匹马性子温顺,很听话。
这时,一旁的教练轻轻拍了下马屁股,喊出专属口令,紧接着一声脆响,马匹立刻稳步跑了起来。每家马场的驯马口令都不一样,全看马匹和驯养员之间的磨合默契。

马蹄“哒哒哒”踏地作响,这座马场规模不小,单圈跑道就有一千五百米,整个院子宽敞开阔,四周全是实木围栏。周杰骑着马一圈圈稳步跑动,清脆的马蹄声回荡在场内。跑完第一圈,他浑身舒展,压抑许久的心情舒畅了不少。跑完第二圈,他彻底放松了下来,整个人沉浸在骑马的乐趣里。
人一旦投入热爱的事物,烦恼就会被暂时抛之脑后。父亲离世的悲痛、生意衰败的糟心事,此刻全都被他甩在了九霄云外。骑马虽然解压,但也很耗费体力,身体随着马匹的奔跑不断颠簸起伏。
跑完两圈后,周杰对着教练喊道:“我再跑最后一圈,换我兄弟们上来骑。”
可就在第三圈即将收尾、只剩半圈路程的时候,原本温顺的马匹突然性情大变。许是连续跑太久,马儿自己也不耐烦了吧,又或者它本身就带着几分野性脾气。都说马匹智商能跟十二三岁的孩子相比,性子本来就阴晴不定。
周杰没有做出任何催跑指令,马匹却突然全力狂奔,蹄声急促刺耳,“咔咔”作响。周杰心里满是疑惑:我没动缰绳、没下指令,这马怎么突然发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