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邮报》网站5月6日报道，好莱坞的电视和电影编剧们掀起了历史性的罢工行动。这次罢工不仅关乎薪资问题——在流媒体平台收入大幅增长的背景下，编剧们的年薪反而被压缩——更核心的焦虑来自于人工智能。AI的介入，可能把一部分创作者推到极其尴尬的境地。

格洛丽亚·卡尔德隆·凯利特，情景喜剧《活在当下》的主要制作人之一，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抗议不只是为了涨工资。我们这些打动全世界观众的故事创作者，理应得到尊重——这是整个产业的根基。”她表达了许多好莱坞编剧对人工智能的担忧。

他们担心的并不是被软件直接取代。像ChatGPT这样的AI聊天机器人确实能模仿人类对话，但真要写一段像样的短片剧情，往往还是会搞砸。问题不在这里。

真正让抗议者不安的是，制作公司根本不愿意坐下来讨论AI使用的边界。在改编电影或情景喜剧时，AI可以以一种更隐秘的方式渗透进创作流程。因此，美国编剧协会（WGA）这次把对AI的限制条款列入了核心诉求之一。

一位参与谈判的编剧康纳弗直言：“如果放任他们这么干下去，我们的饭碗会彻底消失。”康纳弗参加了WGA与电影和电视制作人联盟（AMPTP）之间的谈判。WGA代表约1.1万名编剧的利益，而AMPTP代表各大电影制作公司。罢工前，WGA成员进行了投票，以98%的赞成票通过了罢工决议。

康纳弗透露，在谈判破裂之前，协会提出了新合约条件，核心是AI“不能被用来破坏我们的事业”。但电影公司方面的回应仅仅是“每年开一次会讨论技术进步”。

制作公司一方当然反驳了这种指责。美国电影和电视制作者协会发言人斯科特·劳表示：“协会已经向WGA表明，AI生成的素材不能被认定为编剧作品，我们目前正在研究如何处理这项技术。”他补充说：“AI对所有从业者都提出了复杂且重要的创作性和法律问题，这需要更多讨论，我们正在努力推动。”

随着冲突升级，WGA要求电影制作公司明确禁止在“文学素材”和“原始素材”这类核心创作环节中使用AI技术。同时强调，AI不能抄袭人类已有的作品，AI生成的脚本也不能以WGA认证的作品形式传播。

可能有人会觉得这些要求听起来有点“过度”——毕竟现在AI连一首像样的诗都写不好。获得奥斯卡和艾美奖的电影导演兼编剧詹姆斯·L·布鲁克斯（代表作《辛普森一家》《广播新闻》）就嘲讽道：“我从未见过有幽默感的AI。”另一位艾美奖提名编剧兼制作人迈克尔·贾敏（代表作《山丘之王》《马龙》）更进一步表示：“AI根本没法跟编剧目前的工作相提并论。如果制作公司说‘你去测试一下AI的表演效果吧’，那太可怕了。”

AI完成整个剧本当然还需要很长时间。但问题在于，制作公司对自己如何考虑AI闭口不谈，这让WGA内部很多人担心：编剧们可能会被迫在自己的作品中使用AI工具，从而减少制作电视剧所需要的人类编剧数量。苹果电视剧《弹子球游戏》的编剧之一余秀菊直言：“我担心制片公司为了削减开支，会试图用AI来减少编剧人数。他们以为我们可以做同样的事。”

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担忧：基于文本的AI可能会稀释甚至抹杀掉受过专业训练的编剧作品中所包含的那种细腻的文化视角。正如凯利特所说：“写小说是非常个人化的工作，我们经常带入自己的人生经验，但AI只能使用已经存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