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5日，不少国内开发者收到了一封来自OpenAI的邮件，内容直白得让人心头一紧：“您的组织正在从OpenAI不支持的地区获取API流量”。而从7月9日起，OpenAI将采取额外措施，彻底中断对非支持国家和地区的服务。
翻看OpenAI官网，其支持列表上现有的188个国家和地区中，中国内地和香港都不在其中。这意味着，非支持地区尝试接入OpenAI的API服务，被封号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图源：微博截图
这次行动背后，是美国近期在科技领域对国内的连番“施压”。光5月，美国就宣布撤销高通和英特尔对华&为的出口许可，并把37家中国实体列入了出口管制“清单”。
那么，这次封锁会对国内正在飞速发展的大模型产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01.香港成唯一“豁口”？
事实上，OpenAI的“停服”早有信号。
2月14日，OpenAI发声明说，阻止了5个“国家相关威胁行为者”对AI的恶意使用，这5名用户分别来自中国（2名）、伊朗、俄罗斯和朝鲜。
6月13日，OpenAI任命退役的美国陆军将军、前网络司令部司令和国家安全局（NSA）局长保罗·中曾根为董事会成员。这位新董事的加入，被认为能帮OpenAI“更好地利用AI快速发现和应对网络安全威胁”。
6月22日，美国又发布一份规则草案，明确要禁止或限制中国在AI和其他技术领域的投资。
这一连串动作下来，OpenAI这次的声明，其实就是对国内开发者限制的进一步升级。
目前，国内使用OpenAI技术主要有两条路：一是直接对接OpenAI官方提供的API；二是对接微软智能云Azure提供的OpenAI技术。
图源：罐头图库
需要注意，OpenAI之前允许对接API的地区就不包括中国，所以第一条路本来就是不合规的。走这条路的用户，大多靠“科技与狠活”，用国外袋里地址绕过地理限制，进行产品测试和开发。
这次收到邮件的开发者，不少都是这种渠道的践行者。这从侧面说明，OpenAI可能已经能通过技术手段，把这种“狠活”检测出来了。用虚拟地址在国内对接API这条路，很可能被堵死，只是OpenAI检测技术的稳定性和精确性还有待验证。
而第二条路，原本是在国内合规使用ChatGPT的唯一方式，目前看来也难逃限制。不过微软没把路完全堵死——据“财联社”报道，微软会在香港继续提供Azure OpenAI服务。
图源：凤凰网截图
可以说，OpenAI这次战略调整，背后是对数据安全、合规性、运营成本、风险防控等多重压力的考量。
深度科技研究院院长张孝荣分析说，OpenAI此时向国内发难，表面上可能受美国对华政策影响，需要合规；实际上，这家公司已经“变质”，从商业公司变成了国家工具。董事会刚引入NSA前局长，坚持科研发展路线的CTO伊利亚已经辞职，连一直要对OpenAI发起诉讼的马斯克也不再发声了。
02.谁得益，谁躺枪？
对于OpenAI“停服”的影响，国内大模型行业普遍表示，影响不算太大。
360创始人周鸿祎就发视频说，OpenAI的关停服务，压不住中国大模型的发展。“这对企业应用和创业者没有影响，可以自行部署本地大模型。大模型会逐渐向本地迁移，速度更快也更安全。”
图源：微博截图
其他业内人士也表达了类似看法。一方面，OpenAI本来就不向中国境内提供服务，很多使用OpenAI技术的公司会自行部署海外站点；另一方面，OpenAI使用协议里也规定，禁止用其输出开发竞争模型。国内头部互联网大厂如果长期偷偷用OpenAI接口，不仅违规，还会限制自身发展，得不偿失。
2023年末，字节跳动就被曝出在一个叫“种子计划”的AI大模型项目研发过程中，调用了OpenAI的API，并用ChatGPT输出的数据训练模型。OpenAI为此封禁了字节跳动名下部分GPT使用权限。
后来字节回应说，只是在探索大模型初期，有部分工程师在较小模型的实验性项目中调用了GPT的API；2023年4月，公司内部已明确要求，不得将GPT模型生成的数据添加到训练数据集；9月还进行了内部检查，保证合规。
图源：微博截图
大厂都明白，用OpenAI的模型输出，只会一直活在它的阴影里。因此，受OpenAI“停服”影响更多的，是国内那些没有研发实力、“套壳”ChatGPT、企图通过OpenAI工具训练AI系统和应用的企业和个人。
有网友在论坛上分享过自己见到的ChatGPT套壳网站。用网站流量检查器分析后发现，这个网站每月能创造2.1万美元收入。盈利方式主要是广告、用户捐赠，甚至付费还能享受额外功能。这个网站完全充当了ChatGPT的替代品，用户无需注册或登录就能实现写作或其他需求。
图源：论坛截图
上海市场监管部门也曾查办过一起ChatGPT商业混淆案。专家分析说，“套壳AI”主要有两种模式：一种是通过接入官方平台，以中转站形式给用户当“二传手”；另一种完全用山寨平台，靠与ChatGPT相似的名称、标识伪装自己。
张孝荣表示，对于一些新兴的大模型公司，特别是那些靠简单套壳或完全依赖OpenAI API构建产品和服务的公司，可能面临业务中断，甚至直接退市的风险。
在他看来，这些依赖OpenAI API进行项目和创新的中国企业和开发者，可能需要转换技术底座，这自然会增加研发成本和时间成本；而且转换后的服务效果可能会打折扣，因为国内模型在外文领域理解能力上可能不如OpenAI。
总的来看，这次“停服”影响比较有限，国内相关创业公司不会因此大面积倒闭，短期内也不会突然出现“超车”的可能。
03.国产大模型“跑步上位”
据行业消息，包括阿里、百度、腾讯、百川智能、智谱AI在内的多家国内头部大模型厂商，已经把实现技术底座转换的“搬家计划”送到了用户嘴边。
比如，智谱AI表示会为开发者提供慷慨资源包，外加从OpenAI到自家大模型的迁移培训；百度智能云以“0成本切换”为亮点，推出了“故乡的云”大模型普惠计划；AI Infra厂商硅基流动，甚至直接把Qwen2-7B、GLM-4-9B、Yi-1.5-9B等顶尖开源大模型永久免费了。
图源：微博截图
香港科技大学助理教授、香港生成式人工智能研发中心资深商业拓展经理韩斯睿认为，这次事件在短期内会促进国产大模型公司市场占比的提升。
不过，长期来看，国产大模型能否实现对OpenAI的完全替代，最终还得看模型能力。
这方面，国产大模型相较于去年，确实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
2023年，百度发布文心大模型4.0时，李彦宏就表示其综合水平与GPT-4相比已毫不逊色。
6月27日凌晨，全球著名开源平台Hugging Face的联合创始人兼CEO Clem在社交平台宣布，阿里最新开源的Qwen2-72B指令微调版本，成为开源模型排行榜第一名。而这份榜单上，囊括了全球100多个主流开源大模型。
具体来说，在中文能力方面，很多国产模型表现得比OpenAI更好。
《每日经济新闻》联合30余位优秀记者、编辑、工程师，历时2个月，对市场主流大模型在财经新闻工作场景中的表现进行了测评。结果显示，李开复带队孵化的零一万物Yi-Large，在“财经新闻标题创作”“微博新闻写作”“文章差错校对”“财务数据计算与分析”四大应用场景中总分排名第一，而ChatGPT 4.0表现不佳，甚至在“财经新闻标题创作”场景中排名垫底。
图源：每日经济新闻
另外，在价格上，国产大模型也更实惠。这次阿里的免费迁移计划中，qwen-plus大模型的API定价仅是OpenAI的1/50。
但客观来看，韩斯睿也承认，OpenAI的模型能力在文本模型的复杂文档解析、复杂文档生成等高级任务上仍较为领先，这类复杂模型能力的需求不会因为API停止服务而在短期内发生很大改变。
美国大模型本就更早起步。2023年5月，美国10亿级参数规模以上的基础大模型已突破100个；除了ChatGPT，美国还有Anthropic、Cohere、Google等有代表性的通用大模型公司。
其中，Anthropic一度被称为“OpenAI劲敌”。根据其发布的榜单，最新AI大模型Claude 3.5 Sonnet在研究生水平推理、编码能力、文本推理等方面，成绩均好于不久前红极一时的GPT-4o。
图源：微博截图
北京市社会科学院研究员王鹏认为，中美大模型的差别主要体现在融资水平、基础大模型发展水平和应用层发展水平上。
根据dealroom.co数据，截至2023年7月10日，全球生成式AI企业融资额达150亿美元，其中89%流向了美国的初创公司。
在基础大模型发展水平上，国内大模型还存在数据总量缺乏、算力资源缺乏、场景渗透率有限等问题。毕竟，公开数据量中英文数据本就占主导优势，美国还在多方面限制中国获取算力核心资源。
至于应用层，中国同样处于跟随状态；在办公、金融及医疗领域，与美国差距较为明显。
图源：罐头图库
这些情况让外界对国内大模型产生了一些担忧。“彭博新闻社”在一篇报道中提到，新加坡Dorje AI公司CEO梁忠伟表示，他担心Meta旗下的Llama等开源大模型也可能会切断中国开发者的访问权限，这将带来更大的不确定性。
不过，不容忽视的是，中国有着超大的市场规模和丰富的应用场景，为大模型的落地应用提供了广阔的空间和条件；而且数据越多、场景越多，大模型就越实用。这让国内在底层研发技术上略逊于美国的情况下，依然有机会赶超。
但在赶超过程中，会遇到的障碍只会越来越多。这对国内厂商而言，可能是一个确定的趋势，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