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爪智能(CLAWLAB)创始人胡文鑫,在当下的硬件赛道里,属于那种不太按常理出牌的人。
工程师出身,大疆、美团这些头部大厂待过,拿过顶级机构的钱——履历摆在这儿,选个被市场验证过的热门赛道,最短时间内搞出产品、讲故事、滚动融资,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胡文鑫偏偏扎进了一个过去三十年几乎无人问津的品类:家用纺织机。
更奇怪的是,浪爪智能在过去几年里,连续完成了数轮超亿元融资。Pre-A2轮由元璟资本领投,老股东顺为资本超额加注;Pre-A3轮米哈游领投,元璟和顺为又大幅超额加注。可市场上很少有人真正知道胡文鑫在做什么。公司成立于2024年12月,团队刻意保持水下状态——BP从不外发,不主动路演,不搞传播。有投资人感兴趣?直接到办公室看Demo。
为什么选纺织?在胡文鑫看来,纺织是“衣食住行”的首位,足够大,需求真实。当刚需被满足后,定制化DIY就成了大家向内探索、向外表达的下一步。这三年多,他专注三件事:锚定消费级纺织DIY天花板最高的方向,沿途攻坚;积累足够弹药,为后续品类大爆发做准备;建立开放极致的氛围,为更多人才提供匹配的环境。尤其是最后一点——人是创业最重要的部分,这也是他首次对外露出的主要原因。
纺织DIY赛道在全球有上亿潜在人群,但长期缺少软硬件一体化的完整方案。和3D打印不同,家用智能编织机没有可复用的零部件和开源算法,能参考的只有老式编织机。换句话说,胡文鑫要从零定义一台全新的设备。
2024年,浪爪智能推出首款产品——自动簇绒枪,只作为海外小规模市场验证工具,两年累计营收近亿元。但硬件之外,胡文鑫花大量时间打磨的,是一款消费级纺织Station平台。这是一套全新形态的物理计算终端:用户不需要专业制版,通过简易绘图或拍照就能生成编织版型,完成围巾、娃衣、宠物配饰、小型毛绒制品等多种织物的织造。
在深圳,只做出90分的硬件,根本没法在丛林中存活。现在创业公司的天花板,其实是软件和生态能力。这个Station平台,也就成了浪爪最深的护城河。
公司即将发布新款轻量化桌面级编织产品,并搭建内容分享社区,承接爱好者的解压创作与小微定制需求。红杉、顺为资本、元璟资本和米哈游等投资方已经用真金白银投了票。
纺织是最古老的工艺之一。当市场还在追逐可被智能化的新品类时,胡文鑫已经把目光投向了一片体量庞大、尚未被现代计算技术触及的蓝海。
家用智能织造工作站
胡文鑫选择锚定“编织”工具品类,不是拍脑袋。早在产品定义阶段,他和研发团队就对纺织四大类工艺——刺、钩、缝、织——做了系统摸排。
他们发现,刺、钩、缝这三道工艺,工序天然分散,只能对已有的布料“做加法”或“拼接”,无法独立生成一件完整的织物。而编织直接以纱线为原料,成型衣物、围巾、配饰、毛绒玩偶等立体成品,工序高度闭合,适配集成到一站式的智能化设备中,符合“放入原料、制出成品”的桌面造物逻辑。
这个差异决定了家庭场景的可能性。编织工艺虽然难度高,但本身足够成体系,可以用智能化的工程方法去解构。
过去三十年,几乎没有企业在这个方向上做过系统性尝试。90年代,家用编织机有过短暂辉煌:银笛、兄弟等老牌品牌占据主流,后续还有国产手摇编织机。但那些设备完全靠纯机械结构,全部需要手动完成。看似简单的编织动作,实际是高度依赖时序的动态过程——不同版型颜色、不同织针、各行纹路联动,任意一处张力或走位偏差,都会导致整件织物报废。
所以,做一台自动化编织设备,首要解决的不是材料堆叠或定点加工,而是搭建一套实时感知、调节与补偿的动态控制系统。
“很多人觉得编织不就是把线织成布,等我们开始做了才发现,每个环节都是一个独立的技术难题。”胡文鑫说,“平针和麻花针的机械动作组合完全不同,粗羊毛和细棉线的张力控制曲线完全不同,一件衣服和一顶帽子的轮廓成型逻辑完全不同。这些差异不能靠调试解决,必须在系统设计之初就被定义清楚。”
横亘在浪爪智能面前的第一道坎,是技术和数据的双重缺失。没有开源算法参考,没有现成数据集训练,没有成熟供应链复用。甚至连“编织动作应该如何被数字化定义”这个最基础的问题,此前都没有人给出过回答。
胡文鑫和团队花了近三年时间,将编织工艺逐级拆解为可编程的控制算法,形成了自己的技术壁垒。他们把机器人控制、运动规划到计算机图形学等AI硬件能力迁移到产品研发中。做了整整一年半,才跑通第一版可靠的编织流程。
但一台设备要从“工具型”产品进入家庭,真正的挑战在用户交互层。必须把设计门槛降到足够低,让一个毫无编织经验的人也能上手,否则产品只能停留在专业圈层内部。
传统编织的制版极度依赖经验。一个合格的制版师傅需要5到10年训练,才能看懂图谱、理解针法逻辑、调整纱线参数。浪爪智能团队自主研发了纺织AI Agent——基于领域知识增强的垂直模型,内置了团队积累的制版算法和编译能力。进入编织场景后,用户不需要懂复杂的针法和版型参数。上传图片后,一个能理解用户意图的设计Agent可以自动解析织物风格、提取特征,生成可直接交给机器编织的设计方案。
用户只需要通过自然语言描述设计意图,AI Agent就完成后续所有编织工作。传统制版师需要几天完成的工作,在这个一站式纺织Station中被压缩到几分钟——从“用户意图”到“物理成品”的完整闭环。
这或许是这个品类最有趣的地方:它一方面是一个尚未被验证但潜力巨大的蓝海市场,另一方面又长期缺乏现代化技术的系统性介入,留出了巨大的技术空白。正因为冷门,一旦完成全栈体系搭建,这道护城河的宽度远超单品硬件逻辑所能理解。
聊到组织思考时,胡文鑫的沟通方式明显柔和了许多。“理性对事,感性对人吧。因为本身也是研发,我能深刻理解大家在意的事情。”他说,“我们在推行开放和极致文化时,不只是喊口号。对标大疆、字节的待遇水平,根据贡献随时分发的期权,文化现金奖励,不设上限的年终奖——只有满足了大家的底层需求,才能让大家专心干自己想干的事。至于工作强度,作为研发,最不能接受的是无意义的加班、看不到反馈的努力,那太让人无力了。有节奏地规划产出,让大家持续看到打胜仗的结果,奖惩分明,我觉得这是一个组织内部最重要的事。”
“更深层次的思考是自我实现。希望能做一些影响世界的事。单是编织机这一款设备,在不同细分场景就有不同的产品定义,我们也需要更多小伙伴来实现。况且纺织赛道还有其他非常多待发掘的场景和产品。我是真的觉得,这是值得一大群人一起奋斗的事业。”
一个超亿人群的水下市场
当前全球范围内,编织在欧美、东亚等市场热度持续攀升。核心活跃爱好者群体规模达数千万级别,泛潜在覆盖人群规模可破亿。
公开社媒平台数据显示:小红书上“织女”相关话题阅读量近9亿,钩针编织、手工钩织等话题总流量超30亿;TikTok上“crochet(钩针、编织)”标签的观看次数达2000多亿次。
人群足够大,这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编织的终端产品不需要教育。围巾的温暖、帽子的陪伴、毛衣的柔软、毛绒玩具的治愈感——人对这类情绪型产品的向往是天然的,无需解释。
“平台上用户展示的编织作品只是冰山一角,评论区里那些‘好看’‘我也想要’‘有没有教程’的声音,才是真正的水下需求。”胡文鑫说,“我们不是在创造一个新需求。目前没有产品能够满足这些人想要一件定制毛衣、一个特定图案抱枕的需求。这正是我们的切入点。”
破局点在于:将耗时数周的重复劳动——制版和织造环节——交给机器,让用户保留设计、选择以及亲手创造的情绪价值,把用户从“想要”到“拥有”的耗时和门槛大幅降低。
这种补偿方式催生出一条独特的用户演化路径。大量纺织DIY用户最初进入这个领域,驱动力是情绪性的:解压、打发时间、享受亲手做出一件东西的满足感。随着技能积累和社群影响,一部分人开始从兴趣爱好延伸至轻量化商业阶段,接洽小批量订单。
围绕这条从情绪消费到轻量化商业的演化路径,浪爪智能将用户画像划分为四类渗透方向。
首批种子用户是存量编织设备的重度使用者。他们或是多年老式编织机的爱好者,或是通过手工编织获得稳定收入的个体创作者,对产品工具有认知基础,痛点直接而具体:手动排花效率低、复杂图案实现困难、良品率不稳定。这类用户不需要被教育“编织机能做什么”,他们需要的是真正能解决日常问题的产品。
第二类目标用户是小B端经营者——做娃衣的、织宠物服饰的、接节日定制单的。核心诉求围绕效率和定制化能力展开,一台设备能有效缩短单件创作周期。这类人群的价值不止于购买设备,其产出的成品也会自然吸引C端用户关注,形成从B端向C端的渗透。
最终,浪爪智能的目标是覆盖大众普通消费者——他们没有DIY创作需求,也不关心编织工艺,只看能不能快速获取自己想要的织物。到这一阶段,产品将脱离造物工具、创作工具的定位,真正落地于家庭场景的小型柔性供应链,实现织物即时定制交付。
“这类人群本质上是需求层次不断上移的过程。第一阶段用户解决的是痛点,第二阶段解决的是效率,第三阶段解决的是好看,第四阶段真正实现用户想要就有。”胡文鑫分析。
过去三十年,家用编织从“家家一台缝纫机”的生产力需求,逐渐淡出人们的日常生活。花几周钩一条毯子,在快节奏生活中被大多数人放弃。但亲手创造的情感需求从未消失。随着硬件供应链的成熟、电机与传感器成本的下降、AI能力的可迁移,让“把一台复杂的编织设备做到消费级产品”第一次具备了可行性。
创造,不该是少数人的特权。工业时代把编织带进了工厂流水线,但每个人心里都有想表达的东西——一个图案、一种颜色、一份属于自己的触感,以及对应在背后的一缕回忆、一份情感。这些想法不该被“批量生产”拦在门外。所以,浪爪做了一台能放在书桌上的编织机。不是玩具,不是概念——是能真正织出成品的机器。你的想法从屏幕里生长出来,变成你能触摸的纹理、能围在肩上的温度、能送人的独一无二。这不是更快、更便宜——这是真正属于你的。
当世界习惯“选别人设计好的”,我们选择让设计回到你手里。让“这是我织的”重新成为一种骄傲。这台机器织的不只是线,是你对生活的表达,是你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亲手造过的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