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6日,第三十六届国际弦理论大会在上海隆重启幕。作为全球弦理论及量子引力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年度学术盛会,这是该会议第三次在中国举办,并首次落地上海。本次大会吸引了约700位学者参与,其中近半数来自海外。
大会主席、菲尔兹奖得主、上海数学与交叉学科研究院理事长丘成桐,在开幕式后接受了媒体专访。他提出的几个核心判断,值得我们深入探讨。
“亚洲理论物理研究公认的标杆”
现代弦理论,这一基础科学中探索性最强、想象力最丰富的领域,已历经四十余年的蓬勃发展。“弦理论是数学与理论物理最核心的学问之一。”丘成桐表示。物理学家爱德华·威滕正是借助弦理论在数学领域取得重大突破,并于1990年摘得数学界最高荣誉菲尔兹奖——他也因此成为迄今唯一获此殊荣的物理学家。
这场国际盛会为何能落地上海?丘成桐特别强调了主办方上海数学与交叉学科研究院的贡献:“短短两年间,研究院从零起步,组建了一支实力雄厚、达到全球一流水平的弦理论研究团队,已成为亚洲理论物理研究的标杆。”
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教授戴维·格罗斯对此深表认同:“上海不仅充满活力、底蕴深厚,更具备面向未来的宏大格局。这座城市对基础研究的执着坚守,在上海数学与交叉学科研究院体现得淋漓尽致。该研究院已迅速成长为全球科研网络中不可或缺的学术枢纽。”
探索“一对一”模式培养高中生
“真正的创新,根植于好奇心驱动的基础研究。”在丘成桐看来,基础科研应致力于探寻宇宙最深层的运行规律,而非一味追求短期实用价值。例如量子纠缠研究,最初源于纯粹的好奇心,而非考虑它对通讯有何应用价值。
创新离不开优秀人才。对于国内个别“以金钱为导向,而非以学术为核心”的引才做法,丘成桐明确表达了反对意见。他列举了两个典型例子:1920年,为聘请后来成为钱学森导师的冯·卡门教授,加州理工学院院长亲自带队,从旧金山乘船历时一个月抵达德国,再与对方一同返美——此举可谓“下了极大决心”;另一个例子是菲尔兹奖得主考切尔·比尔卡尔,他在43岁全职加入清华大学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时,“薪水并非特别优厚,他看重的是在中国能够发挥自身所长,与志同道合者共事,使研究得以持续深入。”
学术评价体系同样是丘成桐关注的焦点。“所谓数学领域‘四大顶刊’的说法,我研究数学60年从未听闻,在欧美也没有这种观念。”他提出,至少10个不同方向的数学期刊具有同等重要性。评判一项研究的价值,应看其是否推动了学科发展、是否解决了长期悬而未决的关键问题,而非单纯依据论文发表于哪本期刊。
对于当前AI能够解决的所谓“数学难题”,丘成桐直言不讳:“这些并非数学领域的主流问题,即使解决也不足以令人振奋。”在他看来,像1900年希尔伯特提出的23个问题,才是真正具有分量的数学难题,也是当前AI无法攻克的。
他还特别提及,上海数学与交叉学科研究院正在探索人才培养的新路径:“我们计划从高一开始寻找一批中学生,让他们在周末来到研究院,与博士生、博士后或研究人员进行‘一对一’的学习与研究,旨在培养他们在数学及AI领域的研究能力。”
“力争5到10年内实现追赶与超越”
从2006年弦理论大会首次在中国举办,到2016年第二次召开,再到2026年首次来到上海——二十年间,丘成桐见证了中国弦理论研究的代际更替。前十年,主要由留学生在海外学习;后十年,中国已自主培养出一批优秀人才。
谈及中国弦理论研究的国际地位,丘成桐给出了既审慎又积极的判断:“过去五年,我们取得了显著进展。在上海和北京,已汇聚了一批世界一流的学者,包括华裔与外籍专家,他们都在开展具有引领性的研究工作。相比于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麻省理工学院、哈佛大学和斯坦福大学,我们的差距已不太大。我希望在5到10年内能够追赶上他们,并开始创造世界一流的学术成果。”
“将这一久负盛名的学术盛会带到上海,我们希望能点燃一束科学星火——激励海内外青年一代去探索物理世界的未解之谜,投身基础科研之路。我们学科的未来,寄托于那些心怀好奇、仰望未知的年轻学子。”丘成桐满怀期待地说道。
原标题:《国际弦理论大会首次落沪,丘成桐:上海已是亚洲理论物理研究标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