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玑NX9031芯片*
对于车主来说,可能只是随手点了一次OTA升级。但在智能驾驶行业里,这事可没那么简单。它的主角不是车机多了几个功能,也不是座舱体验做了小优化,而是整个智能驾驶能力的代际更新。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它不只是给最新款车型准备的。2022年3月交付的蔚来ET7,也在这个升级名单里。
四年前的老车,也能吃上新一代世界模型的红利。这在过去几年里几乎成为行业的一种“潜规则”——新能力先给新车,老车能OTA就不错了,但通常只能拿到降级版、延迟版,或者直接被拦在下一代能力之外。特斯拉是行业里最早把OTA玩明白的公司,它让市场相信车买回家还能持续生长。但当FSD向无监督自动驾驶演进时,硬件边界的冷却效应开始浮现:算力、内存带宽、传感器、车端计算平台的代际差异,重新把软件拉回到硬件的笼子里。
蔚来这一次,则是把一套全新的智能驾驶能力同时推到了跨品牌、跨平台、跨芯片、跨车龄的真实用户车上。这给整个行业竖起了一面新的镜子,而这背后,其实是这家公司六年技术路线的一次集中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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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驾的竞争,归根到底是基础设施的竞争
过去几年,智能驾驶的迭代都是以算法名词为标签往前推的。从BEV到OCC,从无图到端到端,再到VLA,每隔一段时间就出现一个新词,然后整个行业就像开启一场技术迁移。车企要证明自己没掉队,供应商要证明自己跑在最前头,行业也习惯于用最新模型架构来给一家公司的智驾水平打分。
算法当然极其重要,而且会越来越重要。但到了今天最热门的“世界模型”阶段,光比算法已经不太够了。模型越大、越统一、越接近真实世界,它对底层系统的依赖就越深。它需要更充分的感知输入、更适合大模型的车端芯片、更高效的部署工具链、更持续的数据闭环、更大规模的验证网络,以及能把几十万辆量产车有效组织起来的云端调度能力。
智驾下半场的硬仗,拼的是模型迭代的吞吐量。
一家公司能不能更快训练模型、更快部署到车端、更快验证风险、更快找回Corner case,再把这些新问题喂回系统里,决定了它的模型能力能不能持续增长。蔚来智能驾驶研发负责人任少卿在一次内部工程系统沟通会上,把这套系统拆成了四个部分:传感器、芯片、AI Infra和数据Infra。前两个是硬件,后两个是软件。硬件决定车能不能看见世界、跑动模型;软件决定模型能不能上车、数据能不能回来、验证能不能闭环。
**第一层:传感器**
车要理解世界,首先要看见世界。蔚来在NT2时代做出了一些后来被反复讨论的选择:高线数激光雷达放在车顶,采用瞭望塔式布局;上800万像素摄像头;再到NT3平台引入4D毫米波雷达。
*瞭望塔传感器*
现在回头看,这些配置已经不算新鲜。但在2021年NT2发布时,它们每一个都是非常重的决策。激光雷达放车顶,算法性能最好,站得高看得远,低速碰撞也不会轻易带来高昂维修成本。但代价是直接挑战整车造型和风阻。高像素摄像头意味着更高的成本和更大的数据处理压力。4颗Orin-X也不是简单堆出来的,背后是一整套复杂的AD域控工程。
*4xOrin-X*
任少卿回忆车顶激光雷达的决策时提到,当时内部讨论非常激烈。行业都知道要上激光雷达,但放保险杠、座舱还是车顶,每种方案都有代价。车顶方案在算法性能和维修成本上更优,却对设计和风阻提出了很高的要求。蔚来最终的选择逻辑是:如果判断未来五年、十年的方向是对的,即使今天有问题、有冲突,也应该去做,然后让时间证明。
这不是说车顶激光雷达是行业唯一答案。有人坚持纯视觉,国内也有越来越多的轻雷达、弱激光雷达甚至去激光雷达的方案。蔚来选的是一种更偏工程冗余和长期兼容性的思路。
但传感器的难点还不只是“配得高”。行业发展太快,不同平台之间必然有差异。NT2和NT3的摄像头不太一样,因为Orin和神玑芯片里的ISP发生了变化;NT2用3D毫米波雷达,NT3开始上4D毫米波雷达;蔚来和乐道车型之间,传感器组合也有差异。如果每款车、每套传感器都单独开发一套模型,智驾迭代会变成一场工程灾难。
蔚来的解法是用同一个网络去接入不同传感器。不同摄像头进入同一个网络,用神经网络能力把性能拉平;激光雷达和毫米波雷达则像接口一样工作——有这个传感器,就输入对应信息,没有它,网络也能正常运行。任少卿把这种能力形容为“热插拔”。
这也是解释为什么蔚来可以在四个平台、十几款车型上同时推送世界模型能力的关键。基础设施的本质,不是每一辆车硬件完全一样,而是系统能吸收差异。
**第二层:芯片**
神玑NX9031常被放在“自研芯片”的故事里来理解。但如果我们从世界模型的角度切入,它更值得讨论的一点,是蔚来在2022年设计这颗芯片时,对下一代智能驾驶模型的形态做了一次提前判断。那时候,行业还没有完全进入Transformer智驾模型时代,很多网络仍然以CNN为主。但蔚来内部已经下了判断:下一代智能驾驶模型会越来越Transformer化,甚至走向纯Transformer。
这个判断直接影响了神玑的芯片设计。任少卿提到,在同样的计算量下,Transformer对内存带宽的需求是CNN的8到70倍。进入大模型上车阶段,芯片的瓶颈不再只是TOPS高不高,还包括数据能不能搬得动。他举了一个7B模型的例子:如果一个7B模型按30Hz运行,每赫兹解码5次,就需要500GB/s级别的内存带宽。神玑单颗芯片超过500GB/s的内存带宽,正是为这种模型形态准备的。这让神玑的价值变得很直观——就是为了让车端大模型真的跑得动。在那些以Transformer为主、受内存带宽强约束的模型上,一颗神玑的实际运行表现相当于甚至超过四颗Orin。
智能驾驶上半场,大家习惯用TOPS来衡量芯片。到了世界模型阶段,芯片的竞争开始转向“模型友好度”:内存带宽、编译器、算子优化、跨芯片部署效率,这些都会成为更隐蔽也更为关键的约束条件。
**第三层:AI Infra**
模型训练出来,只完成了任务的一半。真正痛苦的部分,往往发生在上车阶段。云端训好的模型,要跑到车端芯片上。问题是车端芯片不止一种:有Orin,也有神玑;有蔚来,也有乐道;有NT2,也有NT3;不同平台的传感器组合也不完全一样。如果每一套芯片、每一个平台、每一种传感器组合都要单独适配,模型迭代会被工程部署拖慢。越到大模型时代,这种拖慢越致命。
蔚来从2020年开始,就没有完整使用英伟达的软件工具链。它只用到CUDA层,CUDA之上的部署框架、推理引擎、AI编译器全部自研。直接使用英伟达全家桶,短期当然更省事,尤其是在Orin时代,这是最自然的选择。但蔚来很早就判断,未来一定会进入多芯片平台阶段,Orin只是一个阶段,自研芯片迟早会上车。如果工具链一开始就被单一芯片绑定,后面每多一种芯片,软件系统就要被撕开一次。很多公司自研芯片真正上车时,会遇到“芯片能跑”和“软件生态能用”之间的鸿沟。蔚来提前把部署栈抽象出来,等于在2020年就开始为多芯片时代交学费。
另一边,AI编译器解决的是更具体的问题。任少卿描述过曾经的协作状态——“算法工程师在前面改得很开心,后面一堆工程的兄弟跑断腿。”过去,一个模型架构改动,工程团队要手写优化、做部署适配。用通用工具链,模型部署可能需要一到两周。蔚来自研AI编译器后,通过自动算子优化和图优化,把这个过程缩短到一到两天,推理效率提升了20%以上。
后来,蔚来又把部分模型上车流程进一步用AI Agent自动化,包括量化、集成、Pipeline、CI/CD、跨芯片误差校验、发版部署,过去需要工程师全程盯着跑,现在全自动情况下可以压到两个小时以内。
**第四层:数据Infra**
蔚来对数据有一个非常有启发的判断。任少卿说,“数据的本质是算力。”过去行业聊智能驾驶数据,通常会说车队规模、行驶里程、数据量,认为车越多数据越多,数据越多模型就越强。在传统理解里,数据就是文件:车跑过一段路,摄像头、毫米波雷达、激光雷达记录下来,上传到云端存起来,就完了。
但进入大模型阶段后,真正有价值的数据不是普通录像存量,而是模型真正需要的Corner case——某个模型在哪些场景会犯错,在哪些边界会犹豫,在哪些异常状态下回不来。这些才是训练和迭代最需要的东西。要找到这些Corner case,不能靠简单拷贝数据,必须让模型在真实车端、云端仿真和扰动场景里反复去跑。本质上,数据是模型跑出来的,是算力筛出来的。不同模型需要的Corner case也不一样,这意味着数据不是可以零成本复制的通用资产。所以,数据即算力。
这也是蔚来建立群体智能系统的逻辑基础。几十万辆用户车,不只是数据的来源,同时也是一张车端算力网络。通过云端调度量产车的闲置算力,蔚来可以在用户无感、不影响安全的前提下做验证、筛选和闭环。
目前,主动安全每周验证里程超过4000万公里,整体每周验证里程超过1亿公里。这样的规模如果靠传统测试车和测试人员去跑,几乎不现实。更重要的是,验证和数据筛选在这里开始合流。新的模型在真实车辆和仿真场景里跑,暴露出问题,再把这些问题变成新的有效数据,形成一个持续滚动、自动化的闭环。
智驾后半场的规模优势,也开始向这个方向转移——能把多少量产车变成安全、可控、可度量的验证节点,才是真正的壁垒。车多只是入口,能把车组织成有效数据和验证网络,才是核心能力。
表面看,各家公司都在讲世界模型;底层真正拉开差距的,是谁能搭起一套能持续生产模型能力的基础设施。世界模型不可能在发布会舞台上突然冒出来,它只能生长在传感器、芯片、工具链、数据闭环和车端算力网络这些土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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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年技术路的未来赌注
蔚来这次世界模型能力升级,拉长看是六年持续技术投入的结果。今天的共识,在当初都是赌注。
简单回溯一下时间线:
- **2020年**,蔚来组建非Mobileye芯片和非Mobileye算法的全栈自研团队,同时开始搭建自研工具链和数据闭环。
- **2021年**,NT2发布,车顶激光雷达、800万像素摄像头、4×Orin-X一起上车。
- **2022年3月**,ET7量产,Orin平台真正落地,同一年,蔚来开始设计自研智驾芯片神玑。
- **2024年**,神玑Bring Up。
- **2025年**,神玑量产。
- **2026年**,世界模型能力跨品牌、跨平台、跨芯片推送给超过70万用户。
这个时间表今天看似乎很顺,但每一个节点在当时都并不轻松。2021年NT2发布时,1016 TOPS是一个很抓眼的数字,也很容易招来质疑:一辆量产车要上4颗Orin-X?这么多传感器是不是过度?用户当下能不能感知到?最直接的质疑是:这些算力是不是浪费?
在汽车行业里,硬件冗余都会变成真实成本。多一颗芯片、多一个传感器、多一套散热和布线方案,最后都会进入BOM、车价和毛利率。但智能车的矛盾也在这里:一代车要卖很多年、用很多年,模型却可能每一年都换一次范式。任少卿说,车从硬件上看是一个“五年、十年的事情”,蔚来内部希望硬件部署能“坚持两代以上”。ET7在交付四年后还能进入世界模型能力迭代,说明当年的传感器、算力和系统架构,确实没有被新模型轻易击穿。
今天看起来的冗余,正在变成明天的余量。
神玑也是同样的逻辑。蔚来在模型形态还没有完全变化之前,就把芯片设计押到了下一代模型真正要克服的瓶颈上。当时行业还在习惯用TOPS讨论智驾芯片,但蔚来相信Transformer会变成主流,那芯片竞争就不再只是算力数字,而是大模型能不能在车端高效流动、部署和运行。那些在当时看起来很重的设计,今天刚好卡在车端大模型运行真正需要的关键位置上。
数据层面的预判更隐蔽。2020年,蔚来开始搭建数据闭环和群体智能体系时,判断未来真正稀缺的不是原始数据规模,而是持续生产有效Corner case的能力。一个模型在哪些场景会犯错、在哪些边界会犹豫、在哪些异常状态下回不来,必须让模型在真实车端、云端仿真和扰动场景里反复跑,才能被找到。所以蔚来没有只建数据仓库,而是更早开始建车端算力调度系统,把几十万辆用户车变成分布式验证网络。车多只是入口,能不能把车组织成安全、可控、可度量的验证节点,才决定车队规模能不能变成模型迭代速度。
这些判断没有发生在公司一帆风顺的周期里。2021年ET7发布时,蔚来还在高端智能电动车故事最有想象力的阶段。但2022年到2023年,供应链压力、交付节奏、销量波动和产品切换陆续出现,外界开始质疑蔚来的投入效率。2024年之后,乐道推出、降本增效、换电网络扩张、自研芯片量产同步推进,蔚来一边承受经营压力,一边继续把重投入的路线往前推。
顺风时做长期投入不难,难的是在销量波动、组织调整、品牌扩张、资本市场质疑和行业价格战同时出现的时候,继续把那些短期很难解释的地基往下打。技术预判的残酷之处就在这里:判断错了就是纯成本,判断对了才可能变成壁垒。
到2026年,答案开始显影。四年前交付的ET7能继续升级世界模型,Orin和神玑能够同步发版,蔚来和乐道能共享同一代能力——这些结果都不是突然发生的。六年前看是成本的东西,六年后终于开始变成系统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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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智驾的蔚来启示
如果我们把这条技术线拉长,再回看蔚来这家公司,会发现它经常在做一类选择:短期不太容易解释,但长期才可能显影。
NOMI是一个例子。2017年ES8亮相时,那个放在中控台上、会转头、会说话、有点情绪表达的车载AI,很容易被认为是一个可爱的配置,甚至有点像过度设计的玩具。几年之后,大模型进入座舱,车载语音助手从命令执行走向连续对话,AI陪伴、主动服务、座舱智能体成了新叙事,NOMI当年的超前感才有了新的解释。
换电也是同一种逻辑。它长期被理解成一件重事:建站、备电池、调度、运维、选址,每一项都是成本。但换电真正改变的,是车和电池的关系。它把电池从一次性绑定在车上的固定资产,变成可以被调度、升级、运营的能源资产,也让一辆车的生命周期拥有了更多弹性。到2026年,蔚来已经完成1亿次换电,换电站数量达到数千座。它仍然很重,但它已经成为蔚来用户体验和车辆长期价值的一部分。
自研芯片、AI Infra、群体智能和世界模型,也可以放进这条线里来理解。它们共同指向一种公司气质:蔚来经常愿意为一个远期判断先承担当下的成本。它不总是选择最轻的路,也不总是选择最好讲的路。它更像是在答案还不够清楚时,先把自己认为重要的地基打下去。
这种气质有风险。重投入不天然正确,长期判断也不天然等于远见。高规格硬件会压缩毛利,自研芯片会拉长回报周期,换电网络会吃掉大量资本,工具链和数据系统也很难在短期变成发布会上最亮眼的功能。所以,蔚来的技术气质不能被简单美化成长“长期主义”。更准确地说,它是一种愿意为长期用户体验承担系统性成本的公司风格。难点不在于敢花钱,而在于能不能把这些钱花成一套可以复用、可以演进、可以穿越车型周期的系统能力。
这种系统能力平时很难被看见。在一场发布会上,用户更容易看到一个新功能、一个新模型、一次体验优化;资本市场更容易盯住销量、毛利和亏损;行业舆论也总是喜欢追逐最新的技术名词。基础设施很少成为聚光灯的焦点,因为它笨重、昂贵、周期长,而且只有在下一代技术浪潮来临时,才会突然显出价值。
智能驾驶现在就是在进入这样一个时刻。当特斯拉FSD在中国市场持续推进,整个行业参照系会被重新校准。FSD带来的压力不只是某几个功能体验,也不是某一次城市道路表现,而是算法、数据、工程、验证体系的一整套代际压力。中国企业面对这种压力,不能只靠单点功能追赶,也不能只靠发布会上讲新模型名词。
下一阶段真正的竞争,会落到底层系统上。谁能让老车继续承接新模型,谁能让多芯片平台同步发版,谁能把量产车组织成数据和验证网络,谁能把技术预判变成用户长期体验,谁才有机会在更长的周期里不被代际差距拉开。
蔚来提供的信心就在这里。它未必在每一个局部战场都最轻盈,也未必每一次技术表达都最锋利。过去几年,它也承受过销量压力、价格战、资本市场质疑和投入效率争议。但这次世界模型推送至少证明了一件事:那些曾经看起来昂贵、笨重、难解释的选择,并没有停留在愿景里,而是开始回到真实用户车上。当一家公司想得足够清楚,又有足够定力穿越周期去执行,技术才不会停在愿景里,而会在一代又一代用户车上继续生长。
在近期的workshop里,蔚来高级副总裁、智能驾驶研发负责人任少卿、智能驾驶研发产品系统负责人佘晓丽、蔚来智能驾驶研发端侧工程负责人林伟,也难得做了很深入的交流,以下为部分对话摘录,供参考。
*蔚来高级副总裁、智能驾驶研发负责人任少卿*
**Q:您之前分享提到了VLA和世界模型的路线之争,现在竞争是不是有一个清晰的走势?**
**任少卿:** 算法有不一样的想法很正常,这才是人工智能或者AI时代、新技术时代有意思的点。如果大家都第一天就走上同一条路,这个世界也不会发展这么快。从物理世界AI的角度来说,过去三年也是快速在发生变化的。我们从2016年开始做智驾,从2016年到2021、2022年,其实智驾算法、物理世界的算法是很慢的。最大的变化就是BEV,最多再加一个OCC。但是从2022年开始,整体技术又从非常确定变成非常不确定,或者说有各种各样的机会。我们给大家发布世界模型是2024年,但我们是2023年下半年开始研发的。当时想法比较简单:第一个,模型能够有一个更好的方式去做训练,不需要再去标这么多数据,以及有的数据你标也标不出来;第二个,希望它能变成一个多模混合的方式,统一的网络。这两个可能是最核心的事情。当然从应用角度来说,也可以用在仿真里面,用在其他加速AI进展的方式里面。过去三年,我们赶上了物理世界人工智能快速变化的时期。整个模型架构、训练架构和数据工程架构,其实都在一体化地发生大的变革。我们从2023年底开始,在内部坚决去走一些新的方向,从2024年开始做一些组织变革,让大家从原来流水线的状态,变成有更多创新想法、创新组织、创新机制的状态。到2025、2026年,我们逐渐把这些结果拿出来。
**Q:最近两年行业有两种做法,一种是用新训练出来的模型筛选有效数据,去跑原来成熟模型;第二种是尽量保留新训练出来的模型架构,通过权重或裁剪做小模型。蔚来更倾向哪一种?**
**任少卿:** 我总结一下这两个方式。第一个,拿原来的数据重训一个模型;第二是拿大的模型蒸馏一个小的模型。这两条路,在各种大模型里面一直在不断切换,有时候重新训更好,有时候蒸馏更好,跟模型大小、训练方式都有关。因为这对我们来说都是成熟的技术栈,所以我们会针对这个模型看哪一个效果更好。对于现在车上的模型来说,它更偏向于蒸馏的概率更大一些。但这两个本质上,对于现在的算法体系不会有太大变化。现在大语言模型更多是蒸馏,原因跟我们遇到的不一样,因为它没有数据,它要把数据“蒸”出来。但是我们的状态是,我们有数据,对我们来说,简单地两边都跑一下。
**Q:自研大算力芯片,友商也在做,为什么是蔚来能首先在多平台落地?**
**林伟:** 我们在过去几年,尤其是2025年做自研芯片量产过程中,2024年流片回来,2025年3月份量产,做了大量工作。我们也考虑到AI Infra层面,从2020年就布局,做了大量工作,尤其是推理引擎、部署框架和AI编译器。因为有了2020年起家时的一些积累,所以自研芯片上来之后,很多工程效率达到了一个程度,芯片流片回来之后,很快就做到了跨芯片兼容。第二是这两年大模型开始出现,尤其是我们自己的世界模型走上量产之后,发现早几年布局的高带宽起到了非常重要的帮助。
**Q:现在9系上面是两颗9031,这两颗9031的工作逻辑是什么?是为了L3备份,还是分别跑不同模型?**
**任少卿:** 我们芯片大概是2022年开始设计的,那时候就知道Orin如果去做L3只有一种办法,就是把两个芯片都跑起来。L3最终希望在毫秒级接管,如果一块芯片有问题,另外一块芯片接管,只能说这两块芯片都在运行。但是这件事情对于算力和功耗,尤其是功耗,其实不太优。绝大多数情况下芯片没有问题,但你要在99.9999%的时间里面,为了那0.0001%的问题去耗一倍功耗。所以我们在芯片里面设计了一个温备逻辑,有一块芯片可以不完整跑起来,它不需要消耗那个功耗,但是可以备在那里。另外,也会有伴生的一些数据筛选逻辑、验证逻辑跑在另外一块芯片上。那个芯片就干两个事情:第一是所有数据筛选验证的逻辑,第二是温备再去跑一个冗余。
**Q:我们有没有对一些竞品车型进行体验,比如FSD?对于这个版本行业位置的预期大概是怎样的?**
**任少卿:** 特斯拉确实在数据体量和训练资源上是世界领先,远远大于国内公司,不是一个量级,有可能高一个量级以上。对我们来说,面临的问题是怎么在资源更少,尤其是算力更少的情况下,达到类似结果。现在大家也在说延迟问题。从350版本,就是马上要发的NT2版本,我们已经开始优化延迟。我们把建模方式从轨迹变成方向盘、油门,就是在优化一定延迟。但这还不够。原来的控制体系,从模型控制体系到真正底盘、电机有很多层,每包一层接口延时就会变高。所以我们会跟底盘同事做非常深入的打通,把底盘自研优势和智驾自研优势拼起来,最终产生一个对于智驾控制里面最小的延迟。这里面会变成主机厂独特的优势。
**Q:有没有可能未来经过预训练之后的模型不再需要数据了,可以通过更强的AGI能力直接实现更强的自动驾驶能力?**
**任少卿:** 我想说数据才是这个时代AI的根。除了算力提升之外,各种模型、端侧算力、云端算力,过去五年、十年提升了非常多,甚至百万倍提升。但是所有基础模型,包括语言模型、智驾和后面更新的模型,最根本的问题还是数据。语言模型是个上帝恩赐的特殊领域,因为没有任何一个AI应用天然躺在这么多数据在互联网上。做语言模型的时候,把互联网上的数据下载下来,简单清洗就有几十T甚至更高的数据。但是其他所有应用,都需要产生数据,解决数据问题。尤其是智驾,我们今天说这么多关于数据的事,本质上都是为了解决像互联网上直接可以下载下来那些数据的问题。互联网数据有两个点:第一是量大,第二是这些数据是十亿网民花了十年上传的数据。上传过程是一个Corner case过滤过程,因为上传是为了获得流量、获得关注度,所以大家天然会上传一些新奇的、更有价值的东西。但是智驾有什么?智驾首先没有这么大的数据量,第二是哪儿来十亿网民?所以智驾首先要解决的是产生这么大的数据量,第二是产生等价于十亿网民做筛选的能力。显然没有这么多人工干这个事,只能通过自动化去做。只有这一类数据,就是又量大、又Corner case明确的数据产生之后,神经网络才能发挥作用。直到今天,越大的模型对于数据的结合性越强。所以在真实世界,在数据角度要解决的问题,也是我们今天讲的这些所有事情背后的原因。
**Q:为什么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一个AI基建,然后打通一个数据闭环,而不是直接研发一个上层算法模型?**
**任少卿:** 因为我们认为人工智能时代最关键的是算法和数据。数据比算法更底层、更稳定,算法会一代代迭代,从BEV到端到端到世界模型,名词不断在变,但数据体系底层不需要跟着变。所以我们从最早期就开始搭建数据闭环和群体智能体系。这些所有东西,是从第一天搭建的时候就想清楚了。只是说我们在不断完善它,不断使得它能在更多车用到,不断使得它能跨平台。但是它底层的稳定性,比算法要稳定得多。
**林伟:** 算法在不断演进。今天我们看到的VLA、世界模型,过两天可能数据界又有新的算法出来了,大家也会参考。但基建是不变的。基建的意义在于,有更多更新的东西,我们以最快速度和最高效率能够尽快量产,而且可以尽快跟用户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