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惊讶,这次并非模型领域的小众狂欢。
一个训练费用仅约1500美元、参数量约1B、完全从零开始预训练的小型模型,成功将HRM推向了下一代推理架构讨论的核心位置。
HuggingFace联合创始人兼CEO Clem Delangue亲自转发并推荐。
图灵奖得主Yoshua Bengio作为合作者参与的最新论文,也走上了同一条潜空间递归推理的技术路线。
更为不同的是,它并非蒸馏、微调产物,也不是在现有大模型能力上的简单封装。
它就是Sapient Intelligence正式推出的HRM-Text。
如果仅关注参数量,它很容易被解读成一个熟悉的故事:“小模型再次获胜。”
但HRM-Text真正值得深入探讨的重点,并非它的“小”或“便宜”,而是其背后HRM架构所提出的一个更为根本的问题:
模型究竟是应该竭尽全力记住全世界的信息,还是应该学会如何思考、如何查找、如何验证、如何行动?
过去数年,大模型行业遵循的默认路径非常简单明了:增加参数、扩充数据、延长训练、扩展Token长度。
HRM则探索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它并非持续将模型打造为愈发庞大的知识库,而是致力于将模型塑造为一个更加强大的推理核心。
大模型好似一个背着沉重图书馆的学生,而HRM则更像一个善于解题、查阅资料、反思复盘并执行行动的人。
当然,真正促使技术社区严肃审视HRM-Text的,并非一次转发,而是一系列打破常规的数据。
一个约1B参数的模型,在MATH上取得了56.2的成绩,在GSM8K上达到84.5,在ARC-Challenge上获得81.9,在DROP上则拿下82.2。
而其训练成本仅为1500美元,在16块H100上运行了不到两天。
没有使用post-training流程,没有RLHF,也未依赖显式的思维链数据。团队同时开放了论文、模型权重和预训练代码。
这意味着,HRM-Text并非在现有大模型能力上进行包装,而是在基础预训练阶段,直接验证了一种全新的架构方法论。
这并非又一个“小模型逆袭”的简单叙事。更准确地,它是一次针对推理模型所进行的底层换脑实验:
并非让模型说出更长的思维链,而是让模型在开口说话之前,先在大脑内部完成思考。
而这一技术路线,很快也出现在了更高级别的学术讨论中。
在HRM-Text发布前后,图灵奖得主Yoshua Bengio作为合作者发布了《Generative Recursive Reasoning》一文。论文中提出的GRAM模型,在核心计算结构上高度复用了HRM的分层递归骨架:同样是高层状态、低层状态、双时间尺度、多轮递归更新,只是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引入了概率生成模块。
换言之,Sapient并非等待行业给出答案后亦步亦趋,而是率先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并展示了可运行、可开源、可验证的模型系统:
模型能否在生成输出之前,通过潜空间中的多轮分层递归计算,实现更深层次的内部推理?
因此,HRM-Text所提出的问题并不仅仅是:
为何一个1B模型能达到如此高的基准分数?
更为关键的问题是:
Sapient是否提前验证了一条值得下一代推理模型认真对待的全新路径?
当前的推理模型,很多时候像是在“边说边想”。
Chain-of-Thought方法将推理过程写成一系列Token,让模型逐步输出中间环节。
这当然有效,但问题也同样显著:
Token消耗越来越长,计算成本越来越高;只要中间某一步出错,后续就可能一错到底;更为关键的是,推理过程被束缚在语言表面,模型很容易学会生成“看起来像推理的文本”,却未必真正掌握了“推理的内在结构”。
HRM提出了一个更为激进的问题:推理为何一定要通过语言表达出来?
人类在解题时,并非将脑内的每一步思考都转化为一句话。我们会在脑海中反复尝试、修正、排除、回退,最后才说出答案。
HRM希望做到的,正是这一点:将草稿纸从嘴边拿开,放回模型的头脑中。
这就是潜空间推理(latent reasoning)。它并非让模型输出更长的思维链,而是让模型在输出之前,在其内部状态中完成多轮计算。
这也是Sapient从一开始就押注HRM的核心原因。
Sapient押注的从来不是“小模型”本身,而是HRM(Hierarchical Reasoning Model,分层推理模型)。
在大多数团队仍围绕Transformer进行参数、数据和训练技巧优化时,Sapient选择将问题推向更底层:
如果智能并非仅仅源自规模扩张,而是源于计算过程的组织形式,那么模型架构本身是否就应该被重新设计?
HRM的核心思想,是让模型在输出之前,能够在潜空间中进行多轮、分层、递归的状态更新。
2025年,Sapient推出了HRM-Symbolic。
这一模型主要面向数独、迷宫、ARC-AGI等封闭、可验证、强推理任务。这类任务具备明确规则、清晰状态空间和可验证的答案,对组合搜索与多步推理提出了极高要求。
因此,它们非常适合回答第一个问题:
分层递归推理这一架构路线,究竟是否可行?
在HRM的原始论文中,一个仅有27M参数的模型,在没有预训练、没有CoT数据、仅使用约1000个训练样本的情况下,在Sudoku-Extreme、Maze-Hard和ARC-AGI等强推理任务上取得了极为突出的结果。
这一步首先回答了一个问题:
在封闭、可验证、强推理任务中,HRM这条路线能否行得通?
答案是:能。
但这还不够,因为数独并非语言,迷宫也并非开放世界。
于是,HRM-Text回答了第二个难度更高的挑战:
当任务进入自然语言世界,HRM是否依然有效?
这比简单放大模型更为困难。
因为语言并非数独。它更开放、更模糊、更依赖知识,输出形式更灵活,训练过程也更容易不稳定。
因此,HRM-Text的意义,并非仅仅是将HRM-Symbolic进行简单放大。
它是在验证分层递归推理这套架构,能否成功应用于基础语言模型。
从HRM-Symbolic到HRM-Text,Sapient所做的并非一次简单的模型发布,而是一条技术路线的持续推进:
首先在封闭推理任务中验证架构假设,再将架构扩展到开放语言环境,并同步开放论文、代码、模型权重和训练方法,以确保这条路线可以被复现、质疑、比较并继续验证。
这也正是Sapient应当被置于更重要位置的原因。
它并非在追随行业已有的答案,而是提前提出问题,并将一个原本可能停留在理论讨论中的方向,推进成了可运行、可开源、可验证的模型系统。
标准Transformer更像一条流水线
输入数据进入后,一层层向前传递,每层处理一次,最后输出结果。
提升能力的一种直接方法,就是增加层数、参数和训练数据。
HRM的思路则截然不同,它在模型内部设置了两个以不同节奏工作的模块:
一个是高层模块H,一个是低层模块L。你可以将其理解成两个大脑区域。
H是战略大脑。它更新速度较慢,负责把握整体方向、维持长期上下文、决定当前应朝哪个方向思考。
L是执行大脑。它更新速度较快,负责局部计算、细节修正、逐步推动问题向前进展。
关键在于,H和L并非两个外部Agent,也不是两个模型在互相发送消息。它们位于同一个神经网络中,在同一个潜空间内,反复更新同一份内部状态。这就是HRM与普通“多智能体套壳”之间的本质区别。
普通多智能体系统,很多时候是几个LLM用自然语言互相聊天。而HRM则是在模型内部完成分层递归计算。
打个比方:标准Transformer就像一篇文章依次交给30位编辑,每人只修改一次。HRM则更像两组编辑反复打磨同一份稿子:一组快速修改细节,另一组慢慢把握整体方向。最终输出之前,模型已在脑内完成了多轮修正。
这也是HRM-Text与普通小模型最大的区别:
它并非仅仅依靠参数数量来获得能力,而是让有限的参数参与更深层次的有效计算。
HuggingFace模型卡也将HRM-Text描述为H/L双时间尺度递归架构:高层slow、低层fast,在同一输入embedding上反复迭代,从而在有限的参数量下实现更深的有效计算。
换句话说,HRM-Text并非在模型外部拼接一个规划器,而是将分层递归计算内建于模型本身。
它改变的是模型“如何计算”这一根本问题。
参数规模并未无限增长,但计算过程变得更加深入。这就像一个人并非多背几本书,而是学会了在脑海中多转几圈。
如果将HRM-Text描述得过于技术化,很容易变成一篇论文摘要。
但它真正做对的事情,可以用三句话清晰概括。
第一,它改变了模型“如何计算”。
HRM-Text并非简单地堆积更多层,而是让模型在输出前进行多轮内部递归计算。参数规模并未无限增长,但计算过程显著加深。
第二,它改变了模型“学习什么”。
大多数语言模型在训练时,会预测整个文本序列中的每一个token。
问题、提示、上下文、答案,统统需要预测。
HRM-Text则更为直接,它使用instruction-response数据从零开始训练,但仅对回答部分计算损失。
这并不意味着指令部分没有价值。指令仍然作为上下文参与注意力计算,回答部分的损失也会反向影响模型如何理解指令。
但模型不再被要求学习“预测题目本身”,而是将训练信号更集中地用于生成答案、完成任务。
直观理解就是,老师批改试卷时,不再为“抄写题目”打分,而是只看你答案是否正确。这样训练信号就会更集中地落在任务完成上,而非平均分散在整个文本中。
这背后配套使用的是PrefixLM attention mask。
指令部分可以充分整合上下文;回答部分则按因果生成方式输出。结果就是,在decoder-only的实现中,做出了一种近似encoder-decoder的效果。
这部分的关键并非“少预测一些token”这么简单,而是训练信号得到了重新分配。模型更集中地学习如何完成任务,而非平均地学习整个文本序列。
第三,它解决了递归训练容易崩溃的问题。
递归架构并非一个全新的概念。
难点在于,循环越深,训练越容易不稳定。同一组模块被反复调用后,激活值的方差可能累积,梯度也更容易消失或爆炸。
HRM-Text引入了MagicNorm和warmup deep credit assignment,使模型在多轮递归中保持激活稳定,并逐步加深信用分配。
通俗地讲,并非一开始就让模型对所有的深层递归步骤负责。而是先让它学会短路径上的内部计算,再逐步将责任扩展到更深的推理过程。
这表明HRM-Text并非简单地将同一层重复运行几遍,而是在系统性地解决递归计算如何进入语言模型这一难题。
这三件事结合在一起,才是HRM-Text的核心所在:
- 架构负责“如何思考”。
- 目标负责“学习什么”。
- 训练方法负责“思考深入且保持稳定”。
因此,HRM-Text并非一个单一技巧,它是一套全新的基础模型设计方法,将内部计算深度、任务完成目标和稳定递归训练放在同一个系统中进行协同设计。
理论必须结合实践
HRM-Text的几项改进叠加后,带来了显著的性能提升。
在相同的训练FLOPs条件下,ARC-Challenge从51.9提升至81.9;MATH从35.4提升至56.2;GSM8K从48.4提升至84.5。
这表明HRM-Text的性能提升并非源自某个单一技巧,而是架构、训练目标和训练方法共同作用的成果。
它真正做对的事情,是将模型“如何计算”、“学习什么”以及“如何稳定训练”这三个问题放在一起重新设计。
这也正是Sapient这一路线与普通小模型路线最大的区别:
它并非单纯将模型做小,而是重新定义了有限参数如何参与更深层次的内部计算。
在数据量方面,HRM-Text仅使用了约40B unique tokens进行训练。考虑重复采样后,实验表中的总训练量约为60B tokens。
作为对比,Llama 3.2 3B使用了约9T tokens,是其训练量的225倍;Qwen3系列2B使用了约36T tokens,更是达到了约900倍的量级。
但在多个以推理为核心的重度基准测试中,HRM-Text已经能够与一批2B到7B的主流开源模型同台竞技。
这才是HRM-Text真正打破常规的地方:
它并非通过增加参数、延长训练、扩大数据量,将旧路线继续向前推进一步。它是利用全新的计算结构,将有限参数的有效计算深度重新提升起来。
当然,HRM-Text这样的结果,必然会引发外界对训练数据和评测数据污染的担忧。Sapient对此进行了系统性的验证。
HRM-Text仅使用公开且可追溯来源的数据进行训练,并针对评测集进行了严格的数据污染分析。在更严格的clean split条件下,模型依然保持了优势结果。
这说明其表现并非来自简单的测试集数据泄露,而是源于架构和训练方法本身的实质性提升。
也正因如此,HRM-Text的意义并非“1B模型已经获胜”。
而是它让整个行业看到了:模型能力的增长,除了参数、数据和算力之外,或许还存在另一个更为底层的变量——计算结构。
在HRM-Text发布前后,还有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信号。
图灵奖得主Yoshua Bengio作为合作者参与了Generative Recursive Reasoning Models,也就是GRAM。
这篇论文并非继续在传统Transformer上堆砌规模,而是将recursive reasoning、latent reasoning和generative modeling融合在一起。
更准确地说,GRAM并非泛泛意义上的“方向相似”,而是在核心计算骨架上高度复用了HRM的设计。
对比两者结构可以发现,HRM中最为关键的几个元素,在GRAM中几乎都能找到一一对应的关系。
第一,高层状态。
HRM拥有高层模块H,用于维持更慢、更稳定、更全局的语义状态。
GRAM中同样存在high-level latent state/high-level recurrent state,用于建模更高层级的推理状态。
第二,低层状态。
HRM拥有低层模块L,用于快速更新局部计算和细节状态。
GRAM中也有low-level latent state/low-level recurrent state,用于承担更细粒度的递归更新。
第三,双时间尺度。
HRM的核心是H/L双时间尺度:低层模块多次更新,高层模块较慢更新。
GRAM同样采用高低层状态之间的递归交互,形成分层、多步的内部计算过程。
第四,潜空间递归。
HRM并非通过外部文本链条完成推理,而是在潜空间中反复更新内部状态。
GRAM也将推理过程放在latent space中进行递归生成,而非简单依赖显式的文本CoT。
第五,输出前的内部计算。
HRM强调模型在输出前先进行多轮内部计算,GRAM同样强调recursive reasoning,即模型在生成前通过递归状态更新形成更深的推理过程。
换句话说,GRAM并非另起炉灶。如果去除GRAM外层新增的概率生成模块,其底层计算逻辑与HRM高度重合:高层状态、低层状态、潜空间递归、多轮内部更新。
这并非简单的“方向相似”,而是核心架构假设上的高度一致。
当然,GRAM并非简单重复HRM。
它在HRM的确定性递归骨架之上,加入了prior、posterior、decoder等概率生成模块,将原本的分层递归推理进一步扩展为概率化、多轨迹的生成式推理框架。
如果说HRM首先提出并验证了“高层—低层双时间尺度递归推理”这一路线,那么GRAM则更像是在这个骨架上增加了一层generative probabilistic wrapper,让模型能够围绕多个潜在推理轨迹进行生成和采样。
这也是为什么GRAM的出现,反而让HRM的重要性更加突出。它并非绕开HRM另起炉灶,而是在HRM已经提出并验证的分层递归骨架上继续加入概率生成机制。
换句话说,Sapient率先将“高层—低层双时间尺度递归推理”做成了可运行系统,而GRAM则进一步将这层骨架包装成概率化、多轨迹的生成式推理框架。
这意味着,Sapient不仅参与了下一代推理模型的讨论,更是提前给出了一个正在被顶尖研究者复用和扩展的基本结构。
在这个意义上,Sapient的HRM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模型架构的名称,而是开始成为下一代推理模型研究中的一个重要参照系。
因此,Sapient在此处的定位不应被写成“一个被Bengio点赞的小模型团队”。更准确的表述是:
Sapient率先将HRM这套分层递归推理架构做成了可运行、可开源、可验证的模型系统;而Bengio参与的GRAM,则进一步表明这套架构思想已经被全球顶尖AI研究者所关注,并被迅速吸收进下一代推理模型的研究框架中。
从这个角度看,HRM-Text的意义不仅仅是一个1B模型取得了优异成绩,而是Sapient提前押中了一条正在被顶尖研究团队跟进的架构路线。
它并非一个孤立的小模型,它更像一个早期信号:
AI推理正在从“写出思维链”转向“形成内部思维结构”。
下一代推理模型,不应只依赖输出更长的文字链条,而应在潜空间中进行更深层次的内部计算。
HRM的贡献,在于率先将高层—低层双时间尺度递归推理做成了可运行、可开源、可验证的模型系统。GRAM则进一步将这种递归潜空间推理推进到概率生成、多轨迹采样的方向。
如果说HRM首先提出并验证了“模型在输出前进行分层递归推理”的骨架,那么GRAM则更像是在这条路线之上加入了generative probabilistic wrapper。
这也正是此次HRM-Text值得被置于更重要位置的原因。
它并非一个孤立的小模型,它更像是下一代推理架构正在发生转向的信号。
1500美元当然不是终点
它也不意味着基础模型研发已经变得轻而易举。
HRM-Text仍然只是一个概念验证(Proof of Concept)。
它还不是一个成熟的聊天模型,也尚未经过完整的post-training、RLHF或大规模产品化验证。其在知识覆盖、真实开放任务表现、长上下文能力、工具使用能力以及规模化能力等方面,都仍有待进一步检验。
但这个数字真正触动行业神经的地方在于:它为基础模型研发重新打开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过去几年,基础模型研发越来越像一项重工业。更大的GPU集群、更长的训练周期、更复杂的数据工程。于是行业很容易形成一种惯性思维:
只有巨头才能探索基础模型、只有巨额算力才能验证新架构、只有Scaling才是唯一正确的路径。
HRM-Text的出现并非否定Scaling,Scaling依然强大。
但它提醒了行业:Scaling并非唯一的入口。
如果模型架构本身能够提高计算效率,如果训练目标能够更加聚焦,如果模型能够将知识存储与推理能力解耦,那么基础模型创新就不一定只能由算力规模来定义。
对企业而言,当前AI落地面临的核心问题,不仅仅是模型能力不足,而是训练成本高昂、基础设施沉重、迭代周期缓慢、试错成本过高。
许多企业并不需要从零训练一个巨型通用模型。它们真正需要的是在特定任务上获得更高效、更可控、更可定制的推理能力。它们需要的是:能够读懂企业私有知识、找到正确资料、分析复杂系统、调用工具、制定规划、验证结果,并在特定任务上持续学习的能力。
HRM-Text提供的启示是:
如果模型架构本身能够提升计算效率,那么企业AI能力建设就无需完全依赖更大的模型和更重的基础设施。
对研究社区而言,HRM-Text的意义则在于,它让更多的架构假设有了被实验验证的机会。
过去几年,基础模型研发越来越像一项重工业。更大的GPU集群、更长的训练周期、更复杂的数据工程,使得大学实验室、创业团队、独立研究者以及开源社区,很难直接参与基础模型层面的前沿实验。
真正令人担忧的并非成本本身,而是许多不同的技术可能性,可能在进入充分验证之前就被过滤掉了。
当一条路线需要巨额资源才能验证时,行业自然更容易沿着最确定、最主流、最资源密集的方向前进。而那些更早期、更具风险、也可能更具突破性的架构假设,往往更难获得充分的实验机会。
Sapient的意义在于,它没有等待巨头先行验证这条路线,而是率先将另一种前沿AI路径做成了可供行业检验的样本。
它没有否定Scaling的力量,但它让行业看到,基础模型创新并非只能由算力规模来定义。
架构、训练目标、递归计算以及开源验证,同样可以成为推动前沿AI发展的关键力量。
从这个意义上看,HRM-Text的价值,并非证明小模型会取代大模型,而是提醒行业:
前沿AI不应该只有一种入口。
Sapient对HRM的长期判断
可以概括为这样一句话:
模型不需要记住一切,但需要学会如何思考、如何查找、如何学习、如何使用信息。
这就是推理与知识解耦(reasoning-knowledge decoupling)。
在初期,它可以像RAG一样,将外部知识接入进来。但更进一步,HRM的目标并非简单地检索文档,而是让模型拥有一个更强大的推理核心:
知道应该查找什么,知道去哪里查找,知道如何判断信息是否可靠,知道如何将新知识融入当前任务,知道如何制定计划、调用工具、验证结果,知道如何将一个复杂任务真正执行完毕。
这与人类更为接近。
人类也并非把所有知识都背在脑子里。真正聪明的人,是懂得问题的结构,知道该找谁、查什么、如何验证、如何行动。
未来,它可以作为底层推理内核Reasoning Core,扮演多种角色。
比如Reliability Diagnostician:诊断复杂系统的稳定性,生成根本原因假设,分析依赖关系、影响范围和回滚计划,并执行安全修复。
比如System Optimizer:分析系统行为,发现性能瓶颈与资源浪费,自动提出或执行优化方案。
比如Data Organizer:将企业内部杂乱的知识、文档、日志、数据库和工作流,组织成可检索、可推理、可学习的记忆系统。
比如Tool Calling Director:决定何时调用哪个工具、API、模型或数据源,规划调用顺序,验证中间结果,直至任务完成。
这就是HRM与普通聊天模型的区别。
聊天模型的核心问题是:如何回答用户?
HRM更关心的问题是:如何完成任务?
从这个角度看,HRM的商业价值也不仅仅是“训练更便宜”。更重要的是,它可能改变企业构建AI能力的方式。
过去,企业想要更强的AI能力,往往只能接入更大的通用模型,再通过提示词、RAG、工具链和Agent框架,将模型能力拼接到业务流程中。
但这种方式的问题也十分明显:系统越来越复杂,调用链越来越长,成本越来越高,结果也越来越难以验证。
HRM所设想的则是另一种结构:
底层是更强的推理核心;外部接入知识库、工具、记忆和环境反馈;模型不需要记住一切,但需要知道如何组织任务、如何使用信息、如何验证结果。
这也意味着,HRM的下一步,不仅仅是更擅长聊天,而是更擅长工作。
HRM的路线也不仅限于语言。
Sapient首先从symbolic reasoning开始,使用数独、迷宫、ARC-AGI这类封闭、可验证的任务,证明了分层递归推理是可行的。
然后推进到HRM-Text,将这套架构带入自然语言模型。
下一步,很自然地就是image、video、audio、robotics以及world models。
因为HRM处理的并非某一种特定的数据格式,它处理的是更为底层的东西:状态、关系、约束、计划、行动、反馈。
这也正是HRM具备omni-modal潜力的原因。
符号、文本、图像、视频、音频、机器人传感器数据,本质上都可以转化为模型内部的状态空间。
如果HRM能够在不同模态中学习“如何组织状态、如何预测变化、如何规划行动”,那么它就不再仅仅是一个语言模型,而可能成为世界模型的一种候选架构。
这也是具身智能(embodied AI)最需要的能力。
机器人不能只会回答。机器人需要理解环境,预测后果,制定动作,并在失败后进行调整修正。
对于这样的系统而言,输出一句漂亮的话毫无意义。
真正重要的是:想清楚,然后做对。
因此,HRM-Text的意义并不局限于语言模型。它更像是Sapient将HRM从符号推理推向开放语言环境的一次阶段性验证。
如果这条路线继续成立,那么HRM的下一步就不只是文本,而可能是更广义的世界建模:理解状态如何变化、理解行动如何产生后果、理解计划如何被执行、理解失败如何被修正。
这也是为什么,HRM的想象空间不应被束缚在“小模型”这个标签里。
真正重要的是,它试图为智能系统提供一个更强大的内部计算结构。
更进一步看,HRM背后是Sapient对通用智能的一种长期判断:
先进AI的探索,不应只是一条被资源规模不断加固的单一路径,而应是一场由更多研究者、开发者、创业团队和开源社区共同推进的技术进程。
Sapient将其长期路线概括为:Lean General Intelligence。
这里的Lean,并非“小”或“便宜”,而是更高效、更可及、更强调计算结构本身。
过去几年,行业已经充分证明了Scaling的力量。但现在,另一个问题正变得越来越重要:
当训练成本越来越高,Token账单越来越重,Agent系统越来越复杂,企业越来越需要可控、可验证、可定制的智能系统时,持续扩大模型规模是否还是唯一的答案?
HRM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不是让模型背下更多知识,而是让模型拥有更强的推理核心;不是让模型输出更长的CoT,而是让模型在潜空间中完成更深层次的计算;不是将所有能力都塞进一个黑箱大模型,而是将推理、知识、工具、记忆和行动重新组织起来。
这就是HRM-Text最重要的意义。
它并非证明1B模型已经获胜,它证明的是AI架构还远未定型。
如果说过去几年,行业的主线是Scaling。
那么接下来,推理模型可能将面临一个新问题:
模型究竟要变得更大,还是要变得更会思考?
Sapient的答案,是HRM。
而HRM-Text,正是这条路线首次进入基础语言模型语境后的公开样本。它尚处于早期,但它足够重要。
因为它提醒了整个行业:AI的未来,不应该只有一条路。
更大的模型将继续发挥重要作用,但更会思考的模型,才可能是下一轮推理架构真正的入口。
从HRM-Symbolic到HRM-Text,再到Bengio参与的GRAM对HRM骨架的高度复用,分层递归推理已经不再仅仅是Sapient的内部路线,而是正在成为下一代推理模型的重要方向。
Sapient的意义,也正在于此:
它并非在追随行业已有的答案,而是在提前给出一个可运行、可开源、可验证的新答案。
如果说过去几年,行业已经充分证明了Scaling的力量,那么Sapient正在提醒行业:AI的未来不应该只有一条路。
而Sapient Intelligence,正是在这条新路上最早给出完整答案的先行者之一。
论文链接:
https://arxiv.org/abs/2605.20613
GitHub链接:
https://github.com/sapientinc/HRM-Text
HuggingFace链接:
https://huggingface.co/sapientinc/HRM-Text-1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