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搞清楚“臣妾”这个称呼的来龙去脉，得先把“臣”和“妾”这两个字拆开来看——它们各自的起源本身就很有故事。

先说“臣”。甲骨文里的“臣”，画的就是一只竖起来的眼睛。郭沫若在《甲骨文研究》里解释过：人低头时眼睛就呈竖立状，这个字形正是在模仿屈服的样子。《说文解字》说得更直白：“臣，像屈服之形。”《礼记·少仪》中郑玄作注，说“臣谓囚俘”——即被抓获的战俘。战俘不杀，就成了奴隶，所以“臣”最早专指男性奴隶。后来引申为做官的人，《说文》又说“臣，事君者”。再后来，男人在君王面前自称“臣”，比如《左传》里宫之奇对虞公说“臣闻之”，就是这种用法。有意思的是，清朝规矩还分三六九等：满族官员上奏可以自称“奴才”，汉臣只能称“臣”，要是敢自称“奴才”就是“冒称”，要受处罚。在皇帝眼里，“臣”连“奴才”都不如，地位之低可见一斑。

再看“妾”。甲骨文的“妾”字，底下是个“女”，上面是个“辛”——“辛”是一把平头铲刀。郭沫若认为，“辛”是给犯人施黥刑（在脸上刺字）用的刑具，黥刑很难直接画出，就用工具来代表。《说文解字》说：“妾，有罪女子。”有罪就被收为奴隶，所以“妾”的本义就是女奴。后来也指男子在正妻之外另娶的女子，比如《孟子》里“齐人有一妻一妾”，《战国策》里“臣之妾畏臣”。当然用得最多的，还是女子对自己的谦称，像宋玉《高唐赋》里“妾巫山之女也”。可以看出，“臣”是男人用的谦称，“妾”是女人用的谦称，各走各的道，不能混着用，更不能俩字摞一块儿当自称。

至于“臣妾”连用，在古代文献里确实出现过，但意思完全不同。它要么指男女奴隶的总称，要么是帝王统治天下的比喻。比如《尚书·费誓》里“诱臣妾”就是拐带男女奴隶；《汉书·食货志》说“匈奴称藩，尽为臣妾”，是把四方蛮夷比作奴隶归顺；《商君书》里“同列而相臣妾”，是把“臣妾”当动词用，意思是统治、管辖。唐代元稹的制文里“臣妾天下”也是这个用法。总之，这些“臣妾”都不是自称，更不是后妃们在皇帝面前用的自称。

当然，历史上也不是完全没有错用过的情况，但远没有今天这么泛滥。现在的电视剧里，但凡皇帝身边有头有脸的女人，不叫一声“臣妾”就好像台词不顺溜。其实大可不必，她们完全可以自称“小妾”“贱妾”甚至“奴家”，既符合身份，又不闹笑话。所以下次追剧时再听到“臣妾”，不妨心里默念一句：这是编剧给咱们挖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