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修复早已屡见不鲜，但你能想象吗？借助机器学习技术，竟然能让两千年前的罗马皇帝雕像“重获新生”——不是化作幽灵，而是生成一张张逼真到令人惊叹的面孔。这些作品出自设计师丹尼尔·沃沙特（Daniel Voshart）之手，他将这个系列命名为“一个有些失控的隔离项目”。

沃沙特的日常工作是电影行业的VR专家，但疫情来袭后，项目全部搁置，他索性沉浸到自己的老爱好中——为古代雕像着色。选题很明确：从罗马皇帝开始。今年7月，他完成了前54位皇帝的初步还原，而到了本周，他又发布了更新版肖像，并开始销售海报。

他告诉The Verge，起初只印制了300张海报，心里盘算着一年内慢慢售罄就好。结果出乎意料，三周内便销售一空。连他自己都感慨：“我知道罗马史颇有受众，粉丝群体也固定，但真没料到会火到这种程度。” 这种意外走红的滋味，大概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那么，这些肖像画究竟是如何制作的？沃沙特的工具包里装了好几样利器。核心是一个名为ArtBreeder的在线程序，其背后的技术是生成式对抗网络（GAN），专门用于操控肖像与风景。打开ArtBreeder网站，你会看到风格各异的面孔，每个都像捏游戏角色一样，可以用滑块调整参数。

沃沙特的流程是：先将从雕像、钱币和古画上采集的帝王图像喂给ArtBreeder，再依据历史记载手动调整细节，然后把结果重新输入GAN反复打磨。他原话是：“我在Photoshop里忙碌，再送入ArtBreeder调整，又带回Photoshop重加工——经过这样的迭代，才能获得最接近真实照片的效果，同时避开‘恐怖谷’的陷阱。”

简单来说，他的目标并非单纯复制雕像的原貌，而是创作出一批极具说服力的人像。每幅肖像大约需要一整天时间。他说：“我所做的其实是一种艺术诠释。”

一个有趣的细节：他有时会将名人的高分辨率照片输入GAN，以提升真实感。例如，他制作的奥古斯都（Augustus）肖像中，融入了丹尼尔·克雷格（Daniel Craig）的面部特征；而制作马克西米努斯·特拉克斯（Maximinus Thrax）时，他干脆使用了摔跤手安德烈·巨人（André the Giant）的图片。原因何在？因为史料记载特拉克斯年轻时可能患有脑垂体疾病，导致双下巴和肥胖体型，而安德烈·巨人恰好也患有此病。沃沙特希望通过借用摔跤手的特征来加厚特拉克斯的下巴与眉毛。他形容这个过程“近乎炼金术”，全凭精心配比输入才能造出成品。

更令人意外的是，沃沙特透露，在动工之前他对罗马历史其实并不太感兴趣。但为了绘制这些肖像，他需要深入皇帝们的人生故事，结果彻底入了坑。以前他总认为罗马是“旅游陷阱”，根本不想去，如今却改口说：“我想去一些特定的博物馆看看了。”

最关键的是，他的作品已经引起了学术界的关注。历史教授与博士们纷纷点赞，称这些肖像赋予了皇帝们新的深度与真实感。沃沙特与一群学者交流过，有人还给他出谋划策，尤其是肤色选择——这在罗马皇帝研究中是个极具争议的话题。例如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Septimius Severus），其祖先被认为是腓尼基人，甚至可能是柏柏尔人。

沃沙特指出，塞维鲁有一幅同时代的幸存画作《Severan Tondo》，这幅画影响了他最终采用的黑色肤色。“这幅画嘛……看你怎么解读。反正我看到的是一张肤色较深的北非面孔，”他说，“我承认我带入了一些自己对熟人长相的偏见，但我读到的史料就是这个意思。”

为了感谢那些提供建议的学者，他甚至直接拿一位南加州大学助理教授的照片作为人脸参考——因为那位教授长得挺像皇帝努梅里安（Numerian），于是便成了这位古代统治者的肖像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