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软，曾经是OpenAI最铁杆的金主。从2019年开始算，前前后后砸了超过130亿美元进去。

但最近，风向明显变了。

从今年下半年开始，微软CEO纳德拉和微软AI部门CEO苏莱曼，在不同的公开场合，都开始“吐槽”基础模型的价值。纳德拉甚至直接放话：AI的网络效应只存在于应用层，没必要在单一模型上砸太多钱。

一边是奥特曼带着OpenAI向AGI一路狂奔，另一边是微软这个最大的股东开始“泄气”。全球估值最高的模型公司，和最支持它的巨头之间，分歧已经摆到了台面上。这个变化，值得好好拆解一下。

/ 01 / 微软：AGI不是未来，能落地的应用才是

今年10月，微软AI部门掌门人苏莱曼在第三届IA峰会上，给出了三个关键判断：

第一，预训练模型会被商品化。第二，AGI这个概念不靠谱。智能是什么？是在正确的时间用正确的工具。说白了，不同场景用不同模型，以后医疗、法律、金融都会有各自的专用模型。第三，模型的真正壁垒在于微调，而微调靠的是数据反馈和高质量人工团队——这不是技术问题，是运营问题。

作为微软AI的一把手，苏莱曼的表态基本代表了微软的立场。没过多久，微软CEO纳德拉也在一次访谈中补了几刀：

• 模型层面会出现多个赢家，云厂商手里都会有一堆模型，围绕这些模型还会长出应用服务器。
• 投资OpenAI，本来是为了帮微软建立先发优势。但现在，这个优势越来越难维持了。
• 拼模型能力总有天花板，经济性会卡住你，而且就算你跑出来了，别人也能很快模仿。AI的网络效应只在应用层，所以没必要死磕一个模型。

微软的结论很清楚：模型最终会变成通用基础设施，走向标准化和同质化。一味追求模型领先意义不大，落地应用才是王道。

但看看OpenAI那边透露出来的信息，完全不是同一个故事。

/ 02 / OpenAI：技术领先是商业回报的基础

12月6日，OpenAI研究科学家Noam Brown在一次专访里，讲了三个观点：

第一，AGI一定会实现，而且因为测试时间计算的突破，这个时间点已经大大提前了。第二，未来我们只会有一个单一模型，既拥有o1的深度推理能力，又有GPT-4那样的快速响应。第三，未来的模型自主性更强，能自己分解复杂问题并找到解决步骤。到那时候，现在很多为了克服模型局限而设计的工作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今年11月，OpenAI CEO奥特曼也表态了：通往AGI的道路已经清晰可见，预计2025年就能到来。模型确实会贬值，但投入的性价比完全可观。而且大模型不是互联网的逻辑，而是晶体管的逻辑——互联网门槛低，AI不是。模型的规模效应就像摩尔定律一样，扩展性极强。技术上领先，才是保证用户黏性和商业价值的基本要素。

OpenAI的逻辑很直接：模型就是产品，强大的模型最终会解决一切。模型的竞争没有尽头，只有持续领先技术，才能拿到最大的商业回报。

/ 03 / 分歧的核心，还是“钱”

说到底，根本问题还是钱。尤其是当投入产出比越来越低的时候，分歧就是早晚的事。

微软态度转变，具体可以归结为三个原因：

第一，投资OpenAI的性价比正在变低。

纳德拉自己承认，当初投资OpenAI，是因为判断它领先其他模型两年。微软的目标是把技术优势转化为产品优势，推动云计算业务增长。但现在情况全变了——各家模型差距越来越小，OpenAI自己的市场份额都在下降，给微软带来的业务价值也越来越低。

根据微软三季报，Azure业务增速只有33%，环比下降1%。虽然AI收入增长了12%，但传统需求增长却放缓了2%。更打击市场的是，微软对Azure下季度增速的指引是再环比放缓1%~2%。换句话说，AI不仅没带动Azure提速，反而还在拖后腿。

第二，OpenAI野心越来越大，和微软的竞争正在加剧。

据The Information报道，今年3月，OpenAI通过卖模型访问权限，年化收入大约10亿美元。而微软Azure的OpenAI服务直到6月才达到这个数字。也就是说，在API接口销售收入上，OpenAI已经遥遥领先。这背后是一个趋势：微软的捆绑销售策略正在失效，越来越多的客户选择绕开微软，直接找OpenAI买产品。

OpenAI还在疯狂扩张销售团队，目前规模已达300人，占1600名总员工的五分之一。同时，ChatGPT平台也在不断更新，向着“超级APP”挺进。业务版图越扩越大，与微软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

第三，微软的模型判断，可能也受到了亚马逊的影响。

作为全球第一大云厂商，亚马逊在AI领域动作相对低调，除了投资Anthropic，没什么大张旗鼓的动作。但它的战略其实很清晰：押注“生成式AI产品化”，把产品和服务作为核心，降低门槛。AWS认为，未来生成式AI会越来越普遍，成为计算基础设施的一部分，大模型的重要性会逐渐降低，不同模型对用户来说差别不大。

亚马逊CEO安迪·贾西在公司内部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起初他以为所有人都会选Anthropic的Claude模型，因为性能最优。但实际开发中，大家用的模型五花八门——Llama、Mistral、自研模型、自定义模型全都有。这让贾西得出一个判断：永远不会有“一统天下的工具”。现在，微软显然也信了这一点。

话说回来，表面上看，微软和OpenAI关于模型商品化的争论，只是一个产业趋势的判断。但更深层的问题是：大模型与应用之间的价值该怎么分配。随着大模型能力下沉和行业应用演进，双方必然会在不同阶段争夺更多利润。从这个角度看，微软和OpenAI之间的矛盾，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