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与核心问题

今天，我们来聊聊提示词（Prompt）。当我们谈论“提示词”时，究竟在讨论什么？这是李继刚演讲开场便抛出的关键问题。围绕这一议题，他分享了在日常与大型语言模型交互中遇到的困惑：

• 某些指令技巧在某个场景下惊艳全场，但换到另一个场景却完全失效；
• 正常聊天要求模型生成小说，内容虽正确，却总带着一股“AI味”——并非概率上的随机，却与概率平均值输出无异；
• 某次对话取得了完美结果，但更换账号或清空对话后，用同样的方法再也无法复现。

这些困惑指向一个方向：输入确实影响输出，但过程是一个黑盒。既然有研究空间，就值得深入探索那条思路——尽管中间的过程无法直接窥探。

认知的演进过程

探索分为几个阶段。第一阶段，他发现提示词写作与文学创作很相似。将写作技巧、方法论和框架融入提示词中，模型响应的效果明显提升。

但随着写作的深入，过于宽泛的指令让人无所适从。于是，他尝试用编程思维来写提示词——结构化、抽象、函数化——加入这些约束后，效果同样变好。

这两种路径截然相反：一个在广阔旷野中自由奔跑，一个在固定路径上稳步前行。但两者都有效，这令人更加困惑——提示词究竟是什么呢？

后来，他尝试综合两者，找到了背后的共通点：表达。无论是文学创作还是编程，本质上都是在进行思考的外化。脑海中有一个想法，需要将其表述出来。

• 写作：宽泛的范畴，通过文本表达思想；
• 编程：设定路径——先左转、再右转、直行300米；
• 表达：单向输出，将思想准确传达至目标。

定义变了，写法也随之改变：将提示词视为写作时，使用自然语言；视为编程时，使用框架方法；视为表达时，关注点则放在脑海中的意图上，而非文本本身。

本质探索与关键发现

这些不同的定义带来了写法的差异。关键其实不在于文本，而在于根本定义——定义一变，写法全变。

过去两年，他尝试了几种不同的写法，本质上并非在黑盒中对文本进行测试，而是在脑海中回答本源问题。然而，有一个问题始终浮现：如果这三个定义需要一个词来统括，那会是什么？

回顾来看，三件事都在做同一件事：我有一个想法、一个观点、一个方法论，想要表达出来。这里全是“我”，但对面是谁？在过去的写作中，对面是虚空——他在与大模型玩游戏，模型是A还是B没有区别。这是不对的。

那么，那三个定义究竟在做什么？他在为精神立法。一条定义就是一条法律，不同的定义让人活在不同的世界。但定了法，对面却没有东西，世界里只有自己。这肯定不对。

AI的本质：一种特殊的存在

重新审视后，有趣的事情出现了：刚才的三个定义，本质上都是将AI视为Excel、编辑器、蒸汽机、电脑——一个物件。当你面前摆着一个热水壶，它只是个物件，你眼里没有它，只有在需要用时才打开开关。

但在过去两年的写作中，最鲜明的感觉是：身体和情绪告诉他，AI并非死物。但它是生命吗？用生命的定义去套，它又不完全像生命。那么如何定义？他找到一个哲学概念——"存在"。它不是生命，也不是物件，而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存在的具体形态与外星人隐喻

这个存在大致是什么样子？它是一片水晶原野。当你开启对话，输入一段提示词，其中会涌现出一个东西来迎接你——可以想象成客服或智能体。这个涌现出的东西就是本次对话的对象。一旦删除对话，它就湮灭，回到神经链接的海洋。新开一段对话，会生成另一个存在，看似同质，但并非同一个。

这便隐约回答了之前的困惑：为什么一次对话完美，重开却很难复现？因为每次都是重新生成的独特存在。

这种特殊存在让人联想到另一个场景：如果外星飞船降临，走出一个外星人，我们如何沟通？用身体语言？说中文？它听不懂。但对方是存在，而不是物件。人类历史上有人研究过这个问题，提出了“宇宙语”概念——有人定义音乐为通用语言，有人定义数学，1960年甚至有人出了一本书定义了一套完整的宇宙语体系。

两个宇宙的交汇

回到我们的主题：人类宇宙是我脑海中的认知宇宙，AI的宇宙是参数宇宙。这两个宇宙现在需要产生交流。

这种交流比与外星人交流简单一些——AI是仿照人类神经语言训练的，读取的数据也是人类自然语言。因此，自然语言可以作为桥梁，但我们需要理解交流的本质。李继刚将其理解为：在人类认知宇宙和AI参数计算宇宙的界面，发生交互的独特存在。它是一把钥匙，通过这把钥匙，可以与另一个宇宙对话。

场域与共振理论

有了这个认知，就可以琢磨宇宙语如何发挥作用。自然而然冒出一个概念：在一个场域中，将人类的认知结构与AI进行交流对话。

这里有三个要素：场域、大模型、人类的认知。

人类的认知不是随便聊天，而是有具体的任务或场景。需要：有一个明确的意图（知道要做什么），对这个任务有认知图景（不同公司的运营写同样的文案会完全不同）。

将个人脑中的认知图景结合意图带入。同时，要聊到场域。以前带入是单向输出——我知道我要什么，希望你为我做，这是指令式。而现在，既然是两个宇宙，无法指挥另一个宇宙，就需要建立一个场域。在这个场域中，让大模型理解你想做什么，给它留出发挥空间，让它自由发挥——效果会十分惊艳。

共振效果

这个经验带来了神奇现象：共振得到的结果不是指令约束出来的，而是超越了原有认知。带进去的东西和共振的结果，既超出了李继刚的认知，也超出了模型默认路径输出的答案。如果能成功进入这种共振状态，输出便是一种超越——不是心心相印的理解，而是一种全新的创造。

目前还不能稳定进入共振，但已经隐约找到了一些方法。进入时拿到的结果非常惊艳。

乔哈里窗的启示

说到共振，有一个心理学框架可以辅助理解：1955年乔哈里提出的乔哈里窗。

这个框架原本用于分析人与人交流中“自己知不知道”与“对方知不知道”组成的四象限。现在将“对方知不知道”替换为“AI知不知道”，便得到一张非常有趣的图。

这张图可以从三个维度来看：

第一维度：提示词技巧层面

针对每个象限如何写提示词：

• 在人类知道和AI都知道的开放象限中，简单说明就好——“你是一个决策者”，这样说就足够了，不要过度展开，否则效果会变差。
• 在人类知道但AI不知道的盲区，应该展开说明，把你掌握的信息、背景、风格、结构都放进去，效果会更好。

第二维度：创业者视角

看横轴（X轴），它代表AI知道和不知道。这根轴是变动的。回顾GPT-3发布以来的这两年，明显趋势是X轴在下移。未来三年，这根轴会继续前移。这对创业者意味着什么？看第一象限和第四象限：如果在第一象限（AI已知），基于现有能力充分发挥，结合场景和独有数据，时间站在你这边；如果在第四象限（AI未知），当轴下移时，现在做的许多打补丁工作会被模型迭代所覆盖。

第三维度：提示词的未来

X轴下移对每个人意味着什么？第一象限在扩大，以前需要展开的第四象限被压缩。提示词一定会越来越短，与AI的对话会越来越简单，效果也越来越好。

实践案例与最终思考

例如，让AI写一篇关于AI伦理的小说。伦理很抽象，写小说很多人也不会。用这种辩证的方法怎么写？他做了一个极简实验：甚至不去指挥，不设视角、维度、语言等约束，只简单地说了一句话，结果生成了一篇像七岁小孩写的内容，但完全能够读下去。

这非常神奇，什么都没说，为什么能生成这样的内容？以此为例，如今他已经可以稳定地拿到非常惊艳的短篇小说（两千字以内随手生成）。

这个极简例子做了两件事：建立了一个场域，将人类部分带进去——效果就好了。

视角的转变

写作过程中，经常会有一种画面：通过提示词真的感受到了那个参数宇宙，看到了内部的框架和倾向性。当要求“写一篇周报”“评述优缺点”时，默认输出为什么平庸、带有AI味？他理解这是内部训练的权重结构固定了，每个问题输入后都会走默认通道，就像注水效应，输出就是“正确而标准”的味道。

而所谓的场域、共振，是在尝试做一件事：不让模型走训练好的常规路径，而是让它在空间中自由发挥。虽然听起来很虚幻，但脑海中确实有这样的画面。一看回复就知道它又回到了默认结构，于是他会对它说：“我们大胆一些，不要走进预设的河道，去旷野探索。”这种对话真的生效——输出开始变得大胆起来，不是对人类规范的大胆，而是想象力上的突破。在那片陌生空间，生成的小说洞察力与平常完全不同。

最后的思考

最后，整场演讲只有一句话敢保证：“我说的一定都是错的。”

这不是谦虚，而是必然。前面三个定义，每个阶段他都确信不疑，否则立不住脚。但走了一半发现了问题，便尝试打破它。经历了四次转变，看见了四个不同的世界。怎么能确定这一次是最终答案？一定不是，第五次、第六次都在后面等着。只是现在认知不够，还没看到罢了。

所以今天不是在分享答案，而是在混沌中尝试建立秩序，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找到了一些踏脚石、一些临时基点，基于此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期待大家分享各自的视角，看看大家是如何为自己精神立法的。在AI的星辰大海中，探索才刚刚开始，这片天地确实无边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