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是一个常被忽视的季节。它既没有深秋的绚烂夺目,也不似隆冬那般凛冽刺骨——更像是一场安静而收敛的过渡,带着几分犹豫不决的寒意。想要写好初冬?许多写作者会不自觉地感到笔触沉重,因为它确实不易驾驭:缺乏鲜明意象,却藏着无数细腻的变化。不妨先跟随几位文学名家的笔触,看看他们如何用文字将这一季节定格在纸上,为我们提供描写初冬的绝佳范本。
葛文《胜春一家》描绘了乡村初冬的清晨:"远山、近村都蒙上了一层浓浓的烟雾。经太阳一晒,地面冻结了一夜的冰霜,开始溶化了,冒着热气。谷秸上,草垛上,热气缓缓上升,而炊烟就像一层薄纱,缠绕在树顶。大地一片光明,迎着大道一辆双套马车,飞跑进村来。"你看他写清晨的雾气,是不是宛如水墨丹青?霜冻在阳光里融化,蒸腾的热气缠绕树梢,最后那辆马车冲进来,整个画面瞬间活了起来。这就是初冬特有的动感。
李季《马兰》的视角更为宏大:"正是初冬季节,一层薄薄的白雪,像巨大轻轻的羊毛毯子,覆盖在这广漠的荒原上,闪亮着寒冷的银光。"这里的点睛之笔是"寒冷的光"。白雪本身是冷的,但有了光便截然不同。银光闪烁,荒原反倒透出几分圣洁,这是描写初冬雪景的经典手法。
路遥《在困难的日子里》写得更加直白:"一夜寒风就把不凉不热的秋天吹走了。讨厌的冬天追随着最后一批南迁的大雁,降临在黄土高原上。浪涛起伏般的千山万岭,很快变得荒凉起来。县城周围的山野,光秃秃的,再也看不见一星半点的绿颜色。"路遥笔下的初冬是有情绪的。"讨厌"一词用得精妙,把一个不欢迎冬天的人的心思刻画得淋漓尽致。寒风卷走秋天,大雁南迁,山野褪色——他写的是丧失感,也是对初冬荒凉氛围的精准捕捉。
禾子《生活从这里开始》将冬天比作母亲:"冬天来了,大地像刚刚生产过的母亲,在白雪的覆盖下,疲惫地睡去,和煦的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圣洁的光。原野像没有生命的图画一样沉寂,只有画面的一角飘着一股浓烟,给这图画增添了动感。"这个比喻极富力量。大地疲惫、安详、圣洁,初冬不再是萧瑟的代名词,而是有了一种庄严的气质。画面沉寂,却被那一股浓烟打破——这是生活的气息,是人间的烟火,让初冬的描写充满温度。
金敬迈《欧阳海之歌》将焦点对准湘江两岸:"南岭山脉的崇山峻岭间,秀丽富饶的湘江两岸,碧绿的枫叶渐渐变成暗紫色,又由暗紫变成一片深红了。红枫恰似一把炽烈的火炬,在青山绿水间举了起来。它给祖国江南的初冬原野缀上一片盎然生气。"南方的初冬与北方确有天壤之别。枫叶从绿到紫再到深红,色彩渐变本身就是一首诗。那"炽烈的火炬"燃烧在青山绿水之间,把初冬映衬得热烈而充满生机,是描写南方初冬景色的优秀范例。
莫泊桑《一生》写的是法国农庄的初冬:"在红艳艳的天空中,旭日像醉汉的面孔般涨得通红地从树后出现了,大地上覆满了白霜,干燥而坚硬,在农庄里的人们的脚下,踏得簌簌作响。一夜之间,白杨树上的叶子完全落光;在那片荒地后面,望得见一条长长的碧绿的波涛,翻腾着白色的泡沫。"他将太阳比作醉汉——这个比喻大胆而贴切,想想初冬的早晨,天边那抹微红,确实带着几分微醺之意。白霜干硬,落叶飘零,远处波涛翻涌着泡沫,冷与美在此刻共存,让读者感受到初冬的独特魅力。
左拉《崩溃》则把初冬的萧瑟写到了骨子里:"一天又一天,十月终于流逝过去了,这是连续灰暗与阴郁的天色,风停止了,只为重新引来更昏黑的密云的飞舞风已经卷去灰白天边之下的树叶,赤裸裸的乡野上,只有深而又长的静寂,这寂静里掠过乌鸦的叫声,报告一个严寒的冬季。"这里的初冬有一种压迫感。风停了,等来的却是更浓密的云层。叶子被卷光,原野赤裸,鸦声掠过——一切都在预告一个严酷的冬天即将到来。这种写法极适合表现初冬的肃杀与沉重。
细细品读这些段落,你会发现名家笔下的初冬各有千秋:有的温暖、有的荒凉、有的圣洁、有的萧瑟。真正优秀的写景,写的从来不只是景色本身,而是人对那个季节的态度与感受。如果你觉得自己写初冬时笔力不足——没关系,这些都是可以反复品读、借鉴的经典范本。关键不在于"写什么",而在于你"怎么看"。初冬这个主题,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季节把脚步放轻了,等待着有心人去发现它深藏的韵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