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起,生日与诗歌便如此紧密地交织在一起。每年过生日,写诗成了我雷打不动的习惯,也是那天最为重要的一桩事。

生日这天,朋友们寄来的诗句,成了生活中最浪漫的篇章,也是我最乐意收下的礼物。我生于旧历六月,正是酷热难耐的“三伏”天,也是“荷叶铺满塘、荷花满池香”的时节。这季节的热浪与诗意,从一开始就像涌过心头的潮水,在骨子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总容易冲动,动不动就说“灵感来了”——大概也是这个缘由。
第一个用诗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我的人,大概要算奶奶了。小时候过生日,大多是母亲惦记着,那天给我煮几个鸡蛋。有时奶奶从叔叔家过来,会带些桃子之类的水果。可我最高兴的,还是听奶奶吟诗或唱小调。奶奶没读过书,但记性惊人,唐诗宋词能背诵不少。后来在课本里学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最初就是从奶奶讲荷花时听来的。奶奶的小调唱得更好听,比如:“六月荷花娇欲滴,七月菱角鲜又嫩,八月桂花家家香……”这些,都是生日里怎么也忘不掉的美好记忆。
十五岁那年生日,远方的姑姑寄来一支水笔和一本笔记本,叮嘱我好好读书。本子上写着两句诗:“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从那以后,我才真正明白长辈寄托的期望,也明白了生日的意义——我在人世间踩着光阴,又走过了一个年轮。就像大树的年轮,充实也好,浅薄也罢,都深深地刻在那里。
师范毕业那年的生日,我在日记里抄了两句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还拿“梅蕾”作笔名,给自己加油鼓劲。
这些年,从穷学生到走上工作岗位,从单身汉变成三口之家,从山村的“孩子王”到县级报纸当编辑——环境在变,心境也在变。但生日总被诗填得满满当当,让诗的烛光照着、暖着。“又是六、七月间/夺目的太阳花在太阳下沐浴/火红的美人蕉和人一样高/走进蜿蜒其中的日子/遇见往年的思絮/我远方的朋友好吗/还是浓云漫卷的中午/蝉声在密叶间此起彼伏/蜻蜓忽然停在半空/仿佛凝听着我的祝福/最热的时节/你是否有一处清凉/生日那天/蛋糕一定很香/烛光照不到的一角/我在轻声低唱/祝你快乐/生活得永远强壮!”读着远方朋友寄来的诗,读着读着,就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羡慕那些生日有点歌、舞会、热闹场面和众人簇拥的人,但更希望今后的生日里都有诗,或者有诗的氛围、诗的意境、诗的质朴和隽永。哪怕只拆读一首朋友寄来的诗寄托思念,哪怕只写一首给自己的诗抒发心怀,这样的生日,也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