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末,日本国内经济危机频发,对外扩张的冲动日益迫切。1890年,首相山县有朋在帝国议会上抛出了著名的“主权线”与“利益线”理论。他声称,日本本土属于“主权线”,而朝鲜半岛与中国则被划入日本的“利益线”范围。他提出日本“人口不足”,必须依靠武力来“保卫”这条利益线。这套理论,为其后续的扩军备战提供了赤裸裸的借口。
甲午战争的导火索在1894年点燃。这一年,朝鲜爆发东学党起义,政府军节节败退,不得不向宗主国清朝求援。日本方面敏锐地捕捉到机会,一边对清廷表示“贵政府何不速代韩戡?……我政府必无他意”,摆出支持姿态诱使清朝出兵;另一边却早已摩拳擦掌。清朝未能识破这一阴谋,于6月初派遣直隶提督叶志超、太原镇总兵聂士成率领两千淮军精锐,分两批在朝鲜牙山登陆。根据1885年《中日天津条约》的规定,清朝照例通知了日本。有趣的是,清军刚到不久,朝鲜政府便与起义军达成了全州和议,战事尚未开始,冲突便已经平息。然而清军并未撤离,到6月25日第三批部队抵达后,驻朝清军总数达到了2465人。

日本在探知清朝出兵的消息后,几乎是欣喜若狂。当时伊藤博文内阁正面临议会的不信任案,这一消息无异于救命稻草。6月2日,内阁决议出兵朝鲜;6月5日,日本迅速成立由军方高层组成的“大本营”,作为战争最高指挥机构。行动非常迅速:6月9日,驻朝公使大鸟圭介便率领400多人的先遣队,以保护使馆和侨民为名进入汉城(今首尔)。紧接着,6月12日又有800名日军进驻。在出发前,外相陆奥宗光已密令大鸟圭介,授予其“施行认为适当之临机处分”的权力——这实质上是寻找借口、挑起战端的尚方宝剑。
起义平息后,朝鲜政府要求中日双方撤军。于是,大鸟圭介开始与清朝驻朝大臣袁世凯进行撤兵谈判。谈判桌上,大鸟口头答应得爽快,甚至即将达成书面协议。但日本的战争机器已经启动,怎么可能真的撤兵?日本政府一面电令大鸟拒绝签署协议,一面于6月15日抛出一个新方案:要求中日两国“共同协助朝鲜改革内政”。这个提议,瞬间让撤兵谈判化为泡影。
明眼人都看得出,所谓“共同改革”只是个幌子。其真实目的,一是让日军能以“协助改革”的名义赖在朝鲜不走,二是拖住驻朝清军,为发动战争创造机会。清政府理所当然地拒绝了这个方案,并坚持日本必须撤兵。于是,6月22日,日本向清政府发出了“第一次绝交书”。
此时,清廷的实际决策者、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却把希望寄托在美、英、俄等国的调停上。然而,基于列强在远东的复杂利害关系,它们对日本仅仅是“谴责”,并未采取任何实质性的强硬措施。加上日本灵活的外交手腕,列强最终都选择了袖手旁观。调停失败,7月14日,日本变本加厉,发出“第二次绝交书”,不仅拒不撤兵,反而倒打一耙,反诬中国“有意滋事”,并威胁“将来如果发生意外事件,日本政府不负其责”。至此,中日之间的外交谈判彻底破裂。
在发出第一次绝交书后,日本便单方面启动了所谓的“朝鲜内政改革”。日本公使大鸟圭介一方面逼迫朝鲜政府否认自己是中国的属国,另一方面提出一套多达五项二十七条的改革方案,强迫朝鲜限期接受。但当时的朝鲜政府是亲华的,据日本驻朝官员杉村濬观察,朝鲜对清朝“不仅无丝毫憎恶之感,反而予以同情”。朝鲜对日本的蛮横要求十分反感,只是虚与委蛇,并一再催促日本撤军。到了7月17日,日朝谈判也宣告破裂。
1894年7月,朝鲜半岛战云密布。中国国内舆论沸腾,驻朝清军将领也频频请求朝廷增兵备战。朝廷内部,以光绪帝和其老师翁同龢为首的主战派声音高涨。然而,慈禧太后不愿自己的六十大寿被战事干扰,李鸿章则更想保存自己嫡系的淮军和北洋水师实力,主和派占据了上风。直到7月中旬中日谈判破裂后,李鸿章才在光绪帝的催促下,开始向朝鲜增兵。
而日本方面,随着外交途径全部关闭,终于可以放手一搏。7月17日,日本大本营作出开战决定;7月20日,以伊东祐亨为司令的联合舰队编成完毕,虎视眈眈;同日,日本向朝鲜政府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其“废华约、逐华兵”,并在48小时内答复。朝鲜继续拖延,日本便决定直接动手,控制朝鲜政权,从而为驱逐清军制造“合法”借口。
1894年7月23日凌晨,日军突袭汉城王宫,击溃守军,挟持了朝鲜高宗李熙,解散了亲华政府,扶植高宗生父兴宣大院君李昰应上台摄政。随后,日本唆使这个新成立的亲日政府断绝与清朝的关系,并“委托”日军驱逐驻朝清军。一切准备就绪,日本选择了不宣而战。
7月25日,完成护航任务、正从牙山返航的清朝军舰“济远”号和“广乙”号,在朝鲜丰岛海面遭遇了日本联合舰队第一游击队的“吉野”、“浪速”、“秋津洲”三舰。这三艘军舰以高航速、高射速著称,后来在黄海海战中更让北洋舰队吃尽苦头。
7时45分,日舰“吉野”率先开炮,打响了丰岛海战的第一炮,也标志着甲午战争的实际开端。中国军舰随即还击,但日舰在吨位、火力和速度上占据明显优势。福建船政局自制的“广乙”舰很快重伤,失去战斗力,最终在朝鲜十八岛附近搁浅自焚。而“济远”舰管带方伯谦,实战经验匮乏,接战不久见有伤亡,便心生怯意,未取得像样战果便开始逃跑。
8时30分,“济远”舰悬挂白旗向西全速撤退。日舰紧追不舍,“济远”竟又加挂了一面日本海军旗。“浪速”舰发出信号,勒令其停船。就在这时,运载着第二批增援清军、悬挂英国国旗的商轮“高升”号,以及满载军械的“操江”舰驶入战场。日舰立即分兵,“浪速”拦截“高升”号,“秋津洲”拦截“操江”舰。“济远”舰则趁机加速西逃,日舰“吉野”号凭借高速穷追,“济远”舰竟抛下友军不顾,仅以尾炮攻击“吉野”作为掩护。
“济远”舰最终逃回威海。其《航海日志》中却捏造了“击死倭提督并官弁数十人”的战果,以致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误报“济远”击沉了“吉野”。事实上,“吉野”号毫发无损。真正的悲剧落在了“高升”号上,这艘毫无武装的运兵船被“浪速”舰击沉,船上七百多名清军官兵殉难;“操江”舰也被日舰俘虏。
丰岛海战的炮声,彻底引爆了战局。1894年8月1日,中日双方正式宣战。清朝在宣战诏书中申明朝鲜是其属国,出兵是应朝鲜所请,指责日本“不遵条约,不守公法,任意鸱张,专行诡计,衅开自彼”。而日本明治天皇的宣战诏书则声称朝鲜是“独立国”,指责清朝“妨碍”朝鲜改革,并诡称清军“要击我舰于韩海”。两相对照,这场战争的是非曲直与侵略本质,已然清晰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