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说,爱是一种甜蜜的痛苦。这句话,几乎道尽了爱情的全部悖论。

罗兰则看得更远,他说,爱情是一种宗教。这意味着一份信仰,一种无需证明的虔诚。而曹禺的见解,则指向了爱情里最核心的信任问题:常相知,才能不相疑;不相疑,才能常相知。这像是一个完美的闭环,知是信的基石,信是知的延续。
泰戈尔给出了爱的理想形态:你若爱她,让你的爱像阳光一样包围她,并且给她自由。爱是温暖的给予,而非占有。这与马尔林斯基的感慨遥相呼应:毫无经验的初恋是迷人的,但经得起考验的爱情是无价的。前者是未经雕琢的璞玉,后者则是烈火淬炼的真金。
莎士比亚自己也矛盾着,他承认天底下再没有比爱情的责罚更痛苦的,也没有比服侍它更快乐的事了。痛苦与快乐,责罚与服侍,在爱里竟成了一体两面。
心理学家弗罗区分了爱的不同阶段:童稚之爱的原则是“因为我爱,所以我爱。”这是一种自我中心的、纯粹的情感流露。而成熟之爱的原则是“因为我爱,所以我被爱。”爱成了一种能力,一种能唤起回响的主动创造。托尔斯泰的建议则更为朴素直接:选择你所喜欢的,爱你所选择的。这既是起点,也是承诺。
如何判断是否真正爱过?罗兰提供了两个有些可爱的标准:假如你记不住你为了爱情而做出来的一件最傻的事,你就不算真正恋爱过;假如你不曾絮絮地讲你恋人的好处,使听的人不耐烦,你就不算真正恋爱过。傻气与炫耀,竟是真爱的注脚。
培根用了一个精妙的比喻:爱情就像银&行里存一笔钱,能欣赏对方的优点,就像补充收入;容忍对方缺点,这是节制支出。所谓永恒的爱,是从红颜爱到白发,从花开爱到花残。这需要一生的“财务”平衡智慧。
关于爱的姿态,罗兰的另一个观点值得深思:如果你爱一个人,先要使自己现在或将来百分之百的值得他爱,至于他爱不爱你,那是他的事,你可以如此希望,但不必勉强去追求。爱首先指向自我的完善。
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论,则道出了人性中永恒的怅惘与不满足: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未得的,永远是心头的白月光与朱砂痣。
而席慕容描绘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柏拉图式的爱:爱原来就为的是相聚/为的是不再分离/若有一种爱是永不能相见/永不能启口/永不能再想起/就好像永不能燃起的火种/孤独地/凝望着黑暗的天空。这种爱,因其不可能而显得格外纯粹。
泰戈尔再次赋予爱以崇高的意象:爱是亘古长明的灯塔,它定晴望着风暴却兀不为动,爱就是充实了的生命,正如盛满了酒的酒杯。爱是指引,也是生命本身丰盈的证明。
加尼特则把爱情拉回最日常的层面:爱情如水,并且还是白开水,天天用,热的时候可以喝,凉了也可以喝,隔夜的你还可以用它来洗脸洗手,纯洁而且朴实,想说出它怎么个好喝或怎么有营养来,难,也用不着。精彩和浪漫都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的事。以沉默来表示爱时,其所表示的爱最多。最深沉的爱,往往无需多言。
清代洪昻的诗句充满了古典的决绝:万&里何愁南共北,两心那论生和死。空间与时间,在坚定的心意面前,都失去了分量。
摩路瓦揭示了一个爱的秘密:当你真心爱一个人时,那人除了有崇高的才能外,他还有一些可爱的弱点这也是你爱他的重要关键。爱的对象不是一个完美的符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带着可爱瑕疵的具体的人。
莎士比亚反复吟咏着爱的复杂:爱是一种甜蜜的痛苦,真诚的爱情永不是走一条平坦的道路的。爱情不是花荫下的甜言,不是桃花源中的密语,不是轻绵的眼泪,更不是死硬的强迫,爱情是建立在共同的基础上的。它既有甜蜜的痛苦,也需共同的基础,绝非空中楼阁。
杏林子的话带来一种释然:曾经相遇,曾经相爱,曾经在彼此的生命光照,就记取那份美好,那份甜蜜。虽然无缘,也是无憾。过程本身,已是馈赠。
还有那句不知出处却动人心魄的话:爱一个人就是让那人的名字在临终之际成为你双唇间最后的音乐。爱,贯穿生命的始终。
三毛用泥与水比喻男女:男人是泥,女人是水,泥多了,水浊;水多了,泥稀;不多不少,捏成两个泥人——好一对神仙眷侣。这一类,因为难得一见,老天爷总想先收回一个,拿到掌心去看看,看神仙到底是什么样子。平衡是艺术,而完美总似易碎。
席慕容对爱本质的追问充满诗意:爱,原来是没有名字的,在相遇之前等待的,就是它的名字。张爱玲则给出了一个永恒的等待承诺:我要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是永远等着你的,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不管你是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样一个人。
车尔尼雪夫斯基定义了爱的行动:爱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为他的幸福而高兴,为使他能更幸福而去做需要做的一切,并从中得到快乐。爱是利他的,且这利他本身就能带来快乐。
三毛区分了真情与永恒:一刹真情,不能说那是假的,爱情永恒,不能说只有那一刹。瞬间的真实与时间的长度,是两回事。
狄更斯描述了成熟爱情的样貌:成熟的爱情,敬意、忠心并不轻易表现出来,它的声音是低的,它是谦逊的、退让的、潜伏的,等待了又等待。周国平的话与之共鸣:真正打动人的感情总是朴实无华的,它不出声,不张扬,埋得很深。最深沉的情感,往往最安静。
在爱情的问题上,往往没有谁对谁错,爱情只是一种缘分。缘至则聚,缘尽则散。能够结为夫妻并相伴到地老天荒,那是珍贵的不尽缘。这是一种东方式的、带有命运感的解读。
有些比喻格外贴切:恋爱就像口香糖,时间长了会平淡无味,觉得平淡了就想放弃,而无论丢在什麽地方,都会留下难以抹去的痕迹。它提醒我们,即使关系结束,影响依然存在。
人生的吊诡在于:最好的东西总是和最坏的连在一起,幸福的极致往往是悲哀。幸福是短暂的,当人们想抓住它时,它已经走远了。这或许解释了爱情中为何常伴痛楚。
爱不需要解释,却又可以解释一切。虽然爱情只是众多情感中的一类,但它远比其它来得深刻,来得无奈。它的力量与它的不可控性同样惊人。
那些古老的故事总在传递智慧:一个阿拉伯故事说,一个男人厌倦妻子想娶妾,妻子为他做最后一餐,每道菜味道相同。丈夫疑惑,妻子答:对男人来说,其实天下所有女人的味道也都是一样的。故事讽刺了见异思迁背后的虚幻。
另一个故事则关于错失与怀念:一个男孩对女孩说,如果我有一碗粥,我会分你一半。女孩长大后嫁作人妇,却总想起这句话,觉得那才是她一生中的最爱。最朴素的承诺,有时最难忘怀。
爱的目的性被消解:并不是要达到了怎样的目的,爱才成为爱。无论怎样的爱都是一份美好,一份结果。而刻在心底的爱,因为无私无欲,因为淡泊忧伤,才会是真正的永恒。爱本身就是价值。
关于男女之爱的差异,有一种说法是:一个男人真正动了感情的时候,他的爱较女人的爱伟大得多,可是从另一个方面观看,女人恨起一个人来,倒比男人持久得多。情感的强度与持久度,在不同维度上展现。
张爱玲那段经典的“于千万人之中”的相遇,定义了何为“刚刚好”的缘分: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而深爱的标志,或许在于灵魂的识别:如果你真的深爱一个人,那麽就算换了时空,变了容颜,你也能从千百万人中认出那个熟悉的灵魂,然后再次地爱上他。
时间与人的交错,谱写出不同的结局:
對的時間,遇見對的人,是一生幸福
對的時間,遇見錯的人,是一場心傷
錯的時間,遇見錯的人,是一段荒唐
錯的時間,遇見對的人,是一生嘆息
最后,爱落到最细微的日常行动里,显露出它最本真的模样:
爱一个人原来就是在冰箱里为她留一个苹果,并且等她归来。
爱一个人就是拨通电话时忽然不知道要说什麽,才知道原来只是想听听她那熟悉的声音,原来真正想拨通的,只是自己心底的一根弦。
爱一个人就是在她迟归时想上一千种坏的可能,在想像中经历万般劫难,发誓等她回来要好好罚她,一旦见面却什麽都忘了。
爱一个人就是上一刻钟想把美丽的恋情像冬季的松鼠密藏坚果那样,将之一一放在最隐藏、最安妥的树洞里,下一刻钟却又想告诉全世界这骄傲自豪的消息。
爱一个人就是喜欢和她拥有现在,却又追忆着和她一起的过去,告诉她那一年自己怎样偷偷喜欢她,远远地凝望着她。
爱一个人就是横下心来,把自己小小的“赌本”跟她合起来,向生命的大轮盘下一番赌注。
从莎士比亚“甜蜜的痛苦”开始,到向生命轮盘反赌结束,关于爱的言说,最终都指向行动——那些等待、担忧、分享、回忆,以及共同面对未知未来的勇气。这或许就是爱的全部:它是名言,是比喻,是故事,更是冰箱里的一个苹果,电话那头的一声轻响,和携手共赴的一场冒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