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非某个酷热难耐的日子，雌性南方斑鸫鹛的行为突然变得“不可理喻”。这些中等体型、黑白相间的鸟儿，在实验室里一遍又一遍地试图穿过一道透明屏障，去啄食后面的美味黄粉虫。如果天气凉爽，它们很快就能学会绕开那面小塑料墙——但一旦气温飙升，它们就像被什么迷住了一样，固执地不停撞击屏障。高温，无形中给它们布下了一个认知迷局。

这个实验，只是冰山一角。《可知杂志》最近报道，越来越多研究指向一个令人警醒的真相：热浪来袭，动物的思维会陷入混乱。酷热之下，鸟类学习变得举步维艰，犬只伤人事件频发，岩羚羊则无端挑起“战争”。

气候变化让热浪越来越频繁，动物的认知障碍也越来越普遍，而这可能对整个生态系统产生深远冲击——传粉昆虫忘了该造访哪些花朵，农作物或将减产；鸟类觅食困难，幼鸟可能难以存活。西澳大利亚大学行为生态学家阿曼达·里德利强调，在全球变暖的大势下，拥有敏锐的思维显得尤为关键——对人如此，对动物亦是如此。

高温“点燃”动物暴脾气

大量证据表明，动物的行为正被高温左右。鸟类在高温天气下觅食与育雏时间减少，甚至懒得鸣唱。瑞典斯德哥尔摩大学神经科学家艾米丽·贝尔德发现，酷热时蜜蜂会在飞行中往脸上溅水珠，只为让大脑冷却片刻。

更有意思的是，当气温急剧上升，动物也可能变得更富攻击性。2024年一项研究梳理了美国8个城市近7万份狗咬人报告，发现这类事件在炎热、晴朗或雾霾严重的天气里更容易发生。与16摄氏度相比，32摄氏度下的风险高出10%。不过，科学家暂时还无法断定：究竟是炎热让狗更具攻击性，还是脾气暴躁的人更易招致狗的攻击？该研究合著者、迈阿密大学神经科学家克拉斯·林曼认为，在高温环境中，人和狗都可能感到压力，情绪愈发暴躁。

动物之间也更容易爆发冲突——尤其涉及食物时。科学家在意大利亚平宁山脉对岩羚羊进行了超过1600小时的观察。结果发现，当气温从12摄氏度升至18摄氏度，植被变得稀疏，岩羚羊的攻击性随之陡增：它们开始圈划采食领地，摆出威胁姿态，互相追逐。而在水中，一种叫金朱丽鱼的小型热带鱼，在高温下同样变得好斗。通常，把它放在镜子前，它会视镜中影像为陌生同类，只是竖起鳍以示敌意。可一旦水温从宜人的25.6摄氏度升至28.9摄氏度，它就会猛咬镜中影像，或用尾巴猛击镜面，试图恫吓或攻击对方。

高温造成动物认知障碍

除了引爆脾气，热浪也在侵蚀动物的学习能力。田纳西大学诺克斯维尔分校进化生物学家伊丽莎白·德里贝等人针对斑胸草雀（一种漂亮的澳大利亚鸣禽）的研究发现，高温会引发认知问题。此前的研究还显示，高温下的小鼠在迷宫中难以找到出路，并会忘记前一天见过的物体。最近又有研究发现，雄性孔雀鱼在约32.2摄氏度的水中待上数天后，也难以通过迷宫——即使正确通关的奖励是它们难以抗拒的诱惑：一条雌鱼。

气温变化会影响大脑温度，而脑温升高可能阻碍神经功能，进而影响感知、记忆和学习能力。对于鱼类和昆虫这类无法调节体温的动物，热浪的危害尤为严重。贝尔德团队试图教会大黄蜂将甜蔗糖与蓝色、苦奎宁与黄色联系起来时，大多数黄蜂在约25摄氏度下掌握了这个技巧，但在约32摄氏度时，学会者不及半数。

高温削弱动物警惕性

里德利近期的实验中，当卡拉哈里沙漠气温达到约36摄氏度时，斑鸫鹛便丧失了对捕食者做出恰当反应的能力。她提醒道：随着气温升高，致命捕食者攻击的成功率可能随之增加，从而危害其他种群。

除了揭示行为变化，动物研究还深入探明了高温如何干扰脑细胞。小鼠实验表明，它们在高温迷宫中表现不佳，与大脑记忆中枢海马体的炎症有关，并可能导致那里的神经元死亡。果蝇若在幼年时暴露于高温，成年后大脑中的蘑菇体数量会减少——而蘑菇体对昆虫学习至关重要。热浪正变得愈发持久且强烈，地球上许多地方都不例外。科学家们同时提醒，在城市等特定区域，因热岛效应温度往往更高，这种影响可能还会被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