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金融时报》6月5日报道,提出这一要求的是英国警方AI工作负责人亚历克斯·默里(Alex Murray)。他同时担任英国国家犯罪调查局主管以及全国警察局长委员会(NPCC)的AI事务负责人。值得关注的是,英国今年1月刚刚宣布投入1.15亿英镑建设全国警务AI中心,旨在推动英格兰和威尔士43支警队更统一地应用AI技术。而此次叫停,恰恰发生在同一批推进者手中——这本身就说明,AI在司法场景中的风险边界远比想象中更为敏感。
法庭材料不能仅靠“提交前核查”
此次被叫停的,是那些会直接进入刑事司法流程的材料——包括法庭陈述和案件相关文件。从警员角度看,AI撰写报告确实省时省力;但对证人、被告和检察机关而言,问题在于这些文字可能构成判断案件事实和程序合规的基础。
如果AI将不存在的事实、混淆的时间线或错误的摘要写入材料,后续人员再基于这份材料整理案情、制作证据说明或提交法院,错误就不再只是“写错一句话”,而是可能沿着整个办案链条扩散。所谓“核查AI输出”,在这种场景下很难靠一句提示解决:核查者究竟该核查每个事实、每条引用,还是只判断文字是否通顺?如果答案是全部重做一遍,那么AI节省的时间就会被彻底抵消。
英国皇家检察署(CPS)已发布AI伦理声明,强调AI工具必须在人工监督下使用,并特别重视公平、透明和责任归属。但警方一线文书一旦进入刑事诉讼,责任边界比普通办公场景敏感得多:材料由谁撰写、由谁核查、错误由谁承担,这些都需要留下清晰的记录。
今年1月的虚构球赛早已敲响警钟
英国警方对AI文书风险变得谨慎,并非毫无预兆。今年1月,西米德兰兹警察局前局长克雷格·吉尔德福德(Craig Guildford)因一份包含AI错误的情报材料,向英国议会内政事务特别委员会道歉。
这份材料曾提到,以色列马卡比特拉维夫足球俱乐部(Maccabi Tel Aviv)的球迷与英超西汉姆联队发生过冲突——但相关比赛根本不存在。《卫报》报道称,吉尔德福德承认,这一错误源于警方使用微软Copilot时产生的虚构内容。
这件事暴露出的问题是:当AI生成内容被放进正式执法或公共决策文件里,外部读者很难从文字表面判断哪些内容经过原始核实,哪些只是模型生成后的二次转述。到了法庭材料环节,这种不透明性会直接影响当事人的权利和案件的可信度。
AI警务推进者率先撤回最敏感环节
英国政府今年1月宣布的警务AI中心,目标是加快建立统一测试、培训和管理机制。NPCC当时称,这笔1.15亿英镑的投入将帮助警方更快破案,并预计每年释放约600万小时警力工时——相当于约3000名全职警员的工作量。
因此,这次叫停更像是在给AI警务划定边界:AI可以先用于风险较低、可回溯、易复核的后台工作,比如资料脱敏、非紧急报警初筛、内部信息整理;但法庭证词和刑事司法文件属于高风险环节,不能仅靠一句“人工最终负责”来兜底。
如果你是案件证人、报案人、嫌疑人或被告,你面对的陈述材料应当来自可追责的人,而不是一套事后难以还原生成过程的AI文本。警方节省撰写报告的时间固然重要,但不能以降低司法材料可信度为代价。
英国这次叫停也不会是孤例。过去两年,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地已陆续出现律师引用AI虚构判例、法院发布AI使用指引的案例。现在风险从律师提交文件,推进到了警方底层案卷材料。AI进入司法系统的真正难点,不在文本生成质量,而在于每一句可能影响他人权利的表述,能否被核实、追溯并归属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