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几个核心判断。

前几天，钉钉的朋友找上门来，说他们全新的AI版本即将上线，主打功能叫“AI搜索”。这个搜索与市面上那些抓取全网公开信息的AI搜索截然不同——它不做全网检索，而是专门搜索用户钉钉内部的所有聊天记录、文档、会议、日程、知识库等。不仅能搜到完整的信息，还能利用AI自动整合工作内容，比如整理出与谁、在哪个场景（哪个群、哪篇文档、哪次会议或哪个业务流程）的综合信息。朋友问我有没有兴趣当个内测用户。

说实话，我瞬间就来了兴趣。在前东家时，日常沟通协同用的就是钉钉。小公司有个通病：文档和项目管理极度混乱。一会儿在这里起个文档，一会儿在那里建个项目，一会儿在群里聊点这个——就那十个人能拉十一个群，还经常聊串频道。每次想追项目进度，或者找一些信息和数据，实在太麻烦了。那时候我就特别期待有个类似AI搜索的工具，直接根据问题一键总结完，不用让人挨个点进去自己翻了。

这个场景，很像一个常举的例子：有人来找你借锤子，说想用锤子敲凿子，在墙上开个洞。借锤子是需求吗？不是。在墙上开洞才是真实需求。你最该做的不是给锤子，而是直接扛着电钻帮他把墙开了。搜索也是同理——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搜出来根本不是真正的需求，真正的需求是：搜出来以后加工整合完，供下一步决策所用。

现在市面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AI搜索，但核心问题在于：我能搜到全世界，却搜不到我自己的知识。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方向。主流AI搜索产品——比如360AI搜索和Perplexity——做的是传统搜索引擎曾经做的事：你问它喜马拉雅山有哪些名人攀登过，或者哥白尼有几个儿子，它能给出清晰准确的回答。但如果你直接搜“下周我的工作计划是什么？我要去几个城市跟哪些人开会？”——这些产品能搜出来才有鬼了。如果能搜出来，建议直接报警。

所以，坦率地说，我们需要一种区别于公域搜索的、为个人服务的新型AI搜索产品。之前对AIPC抱有很高期待，因为它天然能完美契合个人场景。电脑里面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和文件，每次想找个图或文档都找半天，又不是那种习惯“图书馆式整理”的人。毕竟大多数人接收信息的方式，是基于“时间流”的——几十个聊天窗口，聊天里穿插着各种信息和文档，个人知识库在别的软件里，会议纪要在另一个APP里，重要的事情还在邮箱里。每次想做什么事，都得先找到散落在四面八方的碎片，再整理成可用信息。这种感觉，就像在玩宫崎英高的《艾尔登法环》。

归根结底，我们都需要一个以“我”为中心、以“事”为中心的结构化知识网络。

结果，AI PC的AI搜索没等到，钉钉却先带着他们APP级别的AI搜索来了。

我果断申请了内测账号，拿到后才发现——事情有点不对。我3月份已经离职了，退出了前东家的钉钉。现在这个钉钉号，没有加入任何组织，里面除了最后的私聊、打卡、补卡信息，空空如也。

也因为不在前东家的钉钉里了，问什么过去的信息都无从知晓。

我的钉钉，变成了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这种感觉，就像是擎天柱忍辱负重三十年，终于拿到超曲速钥匙，带着最强的汽车人队伍重返赛博坦，一落地发现那个坐标上空空如也——原来的赛博坦已经消失不见，只剩残骸，星空下只剩一片虚无。

跟钉钉完美错过了。但凡早三个月，都能把这款产品玩出花来。跟钉钉的朋友也说了这个点，真的很想体验但用不了。对方来了一句：“你可以重新入职？”

这话倒是打开了思路。入职肯定干不出来，但有个曲线救国的办法——登录朋友的钉钉号来测试，他那号上数据肯定多。钉钉的朋友一听，脸都绿了：“别别别，我还想在钉钉再干几年呢。把账号给你，我不直接炸了？”

所有路都被堵死了。就在准备放弃、打算看看发布会的时候，对方又发来一句话：“实在不行咱们远程视频，你口述指令，我来操作。”

行，反正没成本，看看效果再说。于是约了个视频会议。

朋友先讲了很多关于钉钉为何如此设计的思考，其中一句话非常到位：“我们做AI搜索，就是为了让用户的信息负担更小，不想再让信息推着用户走，而是把自主权交回给用户，让人来使用、处理信息，重新思考和梳理信息的价值。”

说实话，见证了钉钉当年从“贼难用”被刷一星差评，到“这很不钉钉”的转变。那时候的钉钉极度臃肿，营销信息连连弹窗。直到22年3月，他们做了个“下班模式”；同年8月，又做了一键清除所有小红点。上了聚合消息的智能卡片，砍掉了营销信息推送窗口，尽力去做重视用户体验的事——一切回到了“做一个好工具”这个点上。而现在的AI助理和AI搜索，更像是这种思路的延伸。

聊完产品理念，远程操控着朋友，问出第一个问题：“你说你最近忙炸了，要请很多人喝咖啡——所以，你最近答应过请谁喝咖啡？”

钉钉的朋友一脸问号：“你仿佛有那个大病。”但还是如实替我输入了问题。

说实话，有点震惊。从内容来源看，钉钉的AI搜索真的很好理解了语义，抓取了三个聊天截图和一个文档作为数据源。从极度碎片化的聊天记录中准确搜到事实信息，真的不简单——特别是还要区分身份，是不是“我”说出来的话。因为在群里，别人也可能说过请喝咖啡这件事，AI搜索在抓取时很容易就把别人的话抓过来，语义理解上非常容易出错。我问他这个回答对吗？他点进去聊天记录翻了一下，发现还真是对的。有点强。

随后问出第二个问题：“你们这是AI搜索项目对吧，你让它总结一下AI搜索目前的开发进度，再说说未来还有什么更新规划？”

忽然觉得真是生错了年代。当年手上同时跟四五个项目，追每一个项目的开发进度，跟进他们的更新规划，要看无数的文档和聊天记录、周报月报，然后自己用脑子过一遍——真的非常痛苦。让朋友展示一个他们觉得很棒的案例。他说最近正好有团队在跟一个餐饮集团的项目，就展示了这个案例。

整体的总结横跨了聊天记录、文档、会议，还会根据知识源自动推送几个息息相关的关联问题，方便追问。

追问和回答都很棒。这时候，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问题，虽然有点羞于启齿，但还是脱口而出：“你再帮我问问，你们未来会跟数字生命卡兹克都有合作计划吗？”

朋友沉默片刻：“那个……卡老师，我网有点卡，听不太清。对了，一会我还有个会，咱们这次就先到这啊，后面再联系。”噔的一声，挂了。

最后，从他们手上还是得以管中窥豹，看到了钉钉AI搜索的能力。它不像是市面上任何已有的AI搜索，非常“非主流”。就像在广寒宫里，一群妖艳美丽的嫦娥席地而坐，互相比拼自己华丽的服装。这时一只头顶天花板的生物走了进来，吸引了所有嫦娥的目光，它跟大家打招呼：“你们好，我叫长鹅。”虽然都叫“嫦娥”，但其实大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就像大家都叫“AI搜索”，但钉钉走的，是完全属于自己的路。

做AI产品这东西，有时候就像数学。它当然有公式，公式就在书里，谁都可以去学。也有很多前辈，前辈就在那里，你可以追随、模仿。但要做出自己的东西，却是那些能说出“这条公式很美”的人。他们不随波逐流，而是在自己的世界里，走着自己的路。

我想，钉钉就是那个觉得这些公式很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