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AI圈最热闹的事，莫过于OpenAI发布的o1模型。它展现出的推理能力，让不少人为之振奋。就在模型发布后的第二天，OpenAI的掌舵人山姆·阿尔特曼（Sam Altman）回到了他的高中母校——圣路易斯的约翰·伯勒斯学校。这趟返乡之旅，他不仅和学弟学妹们聊了聊，还接受了当地电台长达40分钟的专访。
在这场对话里，阿尔特曼罕见地展现了多重面貌：既有重回故里的温情，又不失作为科技领袖的犀利。他谈到o1模型的真正意义、AI发展的未来、以及他对“工作”本质的思考。其中，他抛出了一个相当自信的判断：“这次o1模型发布最重要的信息是，AI发展不仅没有放缓，而且我们对未来几年已经胜券在握。”
在返校的前一天，阿尔特曼刚刚和英伟达的黄仁勋、微软总裁史密斯、谷歌总裁波拉特等科技巨头一起，参加了白宫的会议，核心议题是——如何在美国本土大规模建设人工智能数据中心。
以下是这次对话的精编内容，我们尽量还原现场感，看看这位AI领域的核心人物，到底说了些什么。
忆往昔：从中西部少年到AI领袖
主持人： 山姆，你今天在全校集会上发言，之后又和一小群学生深入交流。你看起来非常自在，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山姆·阿尔特曼： 是的。我一直很喜欢谈论人工智能，尤其喜欢和年轻人聊这个话题。年轻人在推动ChatGPT和更广泛的AI应用上，展现出的能量令人惊叹。当然，我也很爱伯勒斯（他对母校的昵称）。我在那里度过了美好的时光，见到当年的老师们感觉真好。我对高中时期有太多美好的回忆。
主持人： 今天学生们的提问，有没有哪个让你印象特别深刻？
山姆·阿尔特曼： 昨天我们刚发布了o1模型，它比之前的版本聪明得多，推理能力也大大增强。今天，一个学生走到我面前说：“我昨晚熬夜试用了o1，它真的太聪明了！但这意味着什么？我现在该怎么规划我的人生？我该专注什么？我去大学应该学什么？” 他问的这些问题让我印象深刻。
主持人： 你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山姆·阿尔特曼： 人们对AI的初步反应总是很有趣。ChatGPT刚发布时，全球有过短暂的集体恐慌，但随后大家就接受了现实，并开始期待它更快、更智能。这种不断追求更好的心态，正是我所欣赏的人类特质。我跟他聊了聊，AI本质上是一个工具，它帮助人们达成之前无法实现的目标。随着工具的应用，人类的效率会显著提升。这其实是技术和人类进步历史的一部分。我相信他在谈话结束后，既感到安心，又对未来充满期待。
主持人： 你在圣路易斯长大，离开这里大概有20年了。关于在这里成长的经历，你最美好的回忆是什么？
山姆·阿尔特曼： 我热爱圣路易斯，在这里长大的体验非常美好。每次回来都格外高兴。你一提这个，我脑海中首先浮现的就是在森林公园骑自行车的画面。那是我放学后最常做的事，小时候和爸爸一起，长大后就和朋友一起。有趣的是，那些场景在我记忆中如此鲜明，即便闭上眼睛，我也能记起那条自行车道上的每一个转弯。还有夏天在Shaw Park游泳，以及在Coffee Cartel咖啡店度过的无数时光。可惜那家店已经不在了，但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每次回来都要去点同样的摩卡冰沙，味道棒极了。
主持人： 你现在还去森林公园骑车吗？
山姆·阿尔特曼： 遗憾的是，我在圣路易斯已经没有自行车了。但现在聊起来，我真想找个办法再去骑一骑。
主持人： 你小时候听过我们圣路易斯公共电台吗？现在坐在这里，在你曾经听过的电台上发声，感觉如何？
山姆·阿尔特曼： 我刚刚也在想这个问题。小时候和父母在车里，我们经常听NPR，特别是在上学路上。当时我可能更喜欢听音乐，但后来我真的很享受并爱上了圣路易斯电台。现在坐在这里确实有点不可思议，感觉非常酷。
主持人： 每次回家，你是否会注意到一些新的变化，让你感受到这座城市的变迁？
山姆·阿尔特曼： 当然。我小时候，这里几乎没有创业氛围，更没有什么科技圈。几十年后的今天，它终于发展起来了，这确实令人振奋。就在刚才，我们去了一家叫Neon Greens的餐厅，他们自己种植水培生菜，味道很好。他们还告诉我，店里会用ChatGPT来创新菜谱，非常有意思。在我成长的那个年代，这样的餐厅根本不存在。
主持人： 你当时是特意选择了和ChatGPT相关的餐厅吗？
山姆·阿尔特曼： 纯属巧合。我就是在找美食。随着ChatGPT功能越来越强，用它来创作菜谱已经成为一种趋势，而且效果确实不错。
主持人： 但味道这东西，很主观吧？
山姆·阿尔特曼： 确实。你必须把你喜欢的口味和食物都告诉AI，才能得到真正符合你个人喜好的菜谱。
主持人： 说说你高中时在计算机实验室的经历吧。那时的想法，是如何演变成ChatGPT的？
山姆·阿尔特曼： 我从记事起就是个电脑迷，也是个科幻迷。小学时，我们电脑课上用的是Apple IIGS，那是很久以前的老式电脑了。但那种电脑有个独特之处——你很容易就能学会编程。最近几年我觉得学习编程又变得容易了，但中间那几十年可不是这样。当时我们很快就用BASIC编程，大家凑在一起研究，做了很多有趣的事。比如，我们用点阵打印机打印了从零到一百万的所有质数，结果第二天发现打印机用光了纸和色带，还惹了点小麻烦。
后来，我对电脑的兴趣越来越浓，高中时参加了AP计算机科学课。我有一个很棒的老师，Kepchar夫人。有趣的是，我在高中课上Linux系统随机分配的密码，一直被我用到最近几年，因为安全原因才不得不改掉。这足以说明这段经历对我的影响有多深。
从那时起，我就想，我可以让这些电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同时，我一直对人工智能充满热情，梦想着有一天有人能实现它。当然，我很想在其中扮演一个小角色，但那时候这只是一个遥远的幻想，觉得最终会是别人去实现它。
既然“八小时工作制”没法实现，就该让AI改变工作的本质
主持人： 你觉得圣路易斯的成长经历，是否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后来创立OpenAI和开发ChatGPT的事？
山姆·阿尔特曼： 与其说是具体的回忆，不如说是这座城市的特点。有人说过，圣路易斯是美国最大的小镇。我在这里长大时，确实有这种感觉。去超市会遇到熟人，在街上会遇到父母朋友的孩子。这种深深融入社区的感觉非常美好。这个社区小到你经常能遇到认识的人，但又大到能包容这么多家庭。我想我成长过程中并没有意识到这有多特别，以为全世界都是这样。因此，不止是OpenAI和ChatGPT，我相信圣路易斯肯定在很多深层次的方面影响了我。
主持人： 现在有数百万人在用ChatGPT，而这一切都始于一个在中西部长大的孩子。你会如何用最简单的话向不了解它的人描述ChatGPT？
山姆·阿尔特曼： 首先，我只是众多参与者之一，并非最关键的角色。真正重要的是那些在这个项目辛勤工作多年的OpenAI研究员们。然后，我会这样描述：这是一个巨大的集体努力成果，包括了半导体、编程语言、操作系统、网络基础设施和图形处理器等所有领域的发展。我们现在能够开发出一个程序，它理解和处理自然语言和图像，为你提供帮助。无论你需要沙拉食谱、翻译、学习辅导、健康咨询还是代码调试，它都是一个强大的多功能助手。
主持人： 你提到了编程和医疗，这两个领域非常契合昨天刚发布的o1模型。它能够通过数学和科学进行推理，以至于让学生们都有点害怕。具体来说，这个新版本能做什么，而其他版本做不到？
山姆·阿尔特曼： o1模型最新的突破在于，系统能够长时间地处理复杂的科学或工程问题。它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比如在解决高难度数学问题上能名列前茅，或在编程比赛中与顶尖选手一较高下。但我们更关注的是它在实际应用中的潜力，比如加快疾病治疗的研究，或加速发现新材料以促进清洁能源技术的发展。鉴于它发布才一天，我们其实还在观察其长期影响。
主持人： 你希望看到它有特定的用途吗？
山姆·阿尔特曼： 尤其让我兴奋的是，它可能改变编程的本质，使程序员能够更高效地完成以往极为复杂的任务。如果这项技术能提升程序员十倍以上的效率，我们将见证前所未有的创新涌现。从小我就坚信科学发现对推动世界进步的重要性。一直以来，我们都期待人工智能能助力科学研究。现在，我认为我们正接近这一愿景。
主持人： 对于那些担心AI会夺走他们工作的人，你会怎么说？
山姆·阿尔特曼： 人们对每一次技术革命都有这样的担忧，某种程度上是有道理的，因为确实有一些工作会消失。但我们总能找到新的饭碗。人类对有用、创造、贡献和地位的需求不会消失。我不认为我们会面临无工可做的局面。
社会总是在很多问题上有点困惑，比如我们永远搞不清是希望人们工作更多还是更少。每周只工作八小时的承诺从未真正实现——我觉得以后可能也无法实现。所以，与其纠结于此，不如改变工作的本质，让未来的工作更像是爱好、艺术或其他形式的自我表达。当我们展望一百年后，或许会说，“那不是工作，而是一种娱乐”。人们不是因为被迫而工作，而是出于热爱。
面对AI风险，大众应该建立自己的“免疫系统”
主持人： AI既可以被用于好的方面，也可以用于坏的方面。你能举一个积极应用的例子吗？
山姆·阿尔特曼： 早上的经历让我深刻感受到AI在教育领域的进展。可汗学院是早期的先行者，现在很多优秀平台都在利用AI帮助学生更好地学习。另一个例子是医疗保健领域，Color Health正在使用我们的技术来帮助制定个性化的癌症治疗方案，效果不错。当然，我们刚刚谈到的程序员，o1模型对他们的影响也很大。我们即将见证程序员借助这些工具实现的巨大变革。
主持人： 说到教育领域，对于使用ChatGPT写论文的学生，他们因此而没有进行独立和批判性思考，你怎么看？
山姆·阿尔特曼： 写作本身有很多价值，但我们教授写作的目的并不完全是为了让学生产出大量文字。写作是一种学习如何思考的绝佳方式。我经常通过写作来帮助自己理清思路。我们需要确保人们为了这一目的而写作。此外，学校布置的写作任务还有许多其他目的，其中一些在我看来并未提供太多价值，它们都是可以调整的。
主持人： 本周，泰勒·斯威夫特发帖支持卡玛拉·哈里斯，并提到AI生成的假内容让她感到恐惧。你对这种传播错误信息的危险怎么看？
山姆·阿尔特曼： 我们对OpenAI推出的工具采取了非常严格的立场。深度伪造是非常令人反感的，世界应该能对此采取明确的立场。我们显然无法控制其他公司做什么，但这应该是一个明确的问题。希望这是世界容易达成共识的例子——这不应该是AI的可接受用途。
主持人： 那么，应该有哪些保障措施来验证内容的真实性？
山姆·阿尔特曼： 有很多方法。人们可以在水印技术上做很多工作，也可以在自己工具生成的内容上做很多事情。但确实，各种选择不执行保障措施的服务生成的内容会变得非常普遍。我的希望是——世界能够像当年Photoshop刚出现时那样，迅速学习——你不能再完全相信网上看到的内容，而是需要更加怀疑和谨慎。我觉得现在大家在这方面做得已经不错了。我相信人们能够快速学习并适应，但这将是一个必须做出的重要转变。
主持人： 所以，我们要自行建立一个“垃圾过滤器”。
山姆·阿尔特曼： 你也可以理解为“免疫系统”。
主持人： 免疫系统是个更好的说法。
未来的两大基础性资源：智能和能源
主持人： 8月份，OpenAI与美国AI安全研究所达成协议，提前向他们发布未来的AI模型。这次提前发布也适用于新的GPT模型吗？
山姆·阿尔特曼： 是的，我们与他们合作测试了一个提前发布版本，体验非常好，对我们帮助很大。
主持人： 你认为政府在AI监管方面的责任是什么？
山姆·阿尔特曼： 像任何新技术一样，肯定需要一些基本规则。而且，随着系统越来越强大，安全验证将变得至关重要。当我登上飞机时，我不会自己去检查飞机的工程设计，因为我相信政府机构已经执行了一套程序，这让我能够安心抵达目的地。人们常说“监管会拖慢进展”，确实在某些情况下会这样，甚至可能有一些我们还没意识到的缺点。但好的一面是，你总能相信坐飞机是安全的。随着强大的AI系统被部署到世界各地，我们也会需要类似的保障措施。
主持人： 你和几位科技CEO昨天参加了白宫会议，会议是关于什么的？
山姆·阿尔特曼： 会议讨论了如何在美国建设更多的AI基础设施，尤其是能源需求。美国并不是最容易建设基础设施的国家，但这项技术具有极大的战略意义和重要性，因此我们必须找到办法。我们对此非常积极，想确保能够实现目标。
主持人： 你是否担心AI的能源需求和对气候的影响？
山姆·阿尔特曼： 更广泛地说，我认为世界需要的能源远比我们现在拥有的多。AI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且比例较小。从能源历史看，每当成本大幅下降，生活质量就会显著提升。我最近听到一种说法——如果只能为世界上最贫困的25%人口做一件事，那就是将他们的能源成本减半，这将带来巨大的影响。
我认为未来的两大基础性资源将是智能和能源。智能可以创造思想，完成智力任务。能源能够让这些任务在现实世界中得以实现，包括运行AI本身。我们需要更多清洁、安全、可靠、强大的能源来支持AI，但大多数情况下，如果我们想要继续增长和繁荣，就需要更多能源。我认为在核裂变、核聚变、太阳能和储能方面都有一些有趣的进展。我们最终会解决这些问题，但能做得越多越好。
AI发展不仅没有放缓，而且我们对未来几年已经胜券在握
主持人： 我们在电台征集了听众问题，很多人表示想为你工作。你在员工身上最看重什么？
山姆·阿尔特曼： 我们看重创新精神、创造力、拼命努力并且长期专注于问题的能力。在我们这种研究中，这种特质非常有用。当然，智力、协作能力也很重要。乐观态度，在我们这类研究中非常有用。我们还看重那些无论在哪种生活背景下都能完成任务的人。还有就是相信通用人工智能（AGI）以及我们使其安全并广泛可用的使命。
主持人： 去年11月，OpenAI董事会解雇了你，一周后你又被重新任命。当时95%的员工表示如果你不回来，他们就会辞职。是什么让OpenAI的工作文化如此与众不同？
山姆·阿尔特曼： 我认为这不是为了支持我，而是为了支持我们的使命。我们都非常在意我们正在做的事情，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们非常投入，也很荣幸能在推动这项新技术走向世界的过程中发挥作用。所以，得到团队的支持令人感动。那几天虽然感觉史无前例，但我认为这更多是因为大家对使命的忠诚，而不是对我个人的支持。
主持人： 那么，这个使命究竟是什么？
山姆·阿尔特曼： 我们相信，AGI将是我们一生中最重要的技术革命之一，甚至可能是最重要的。我们希望确保每个人都能从中受益匪浅，并且它的推出方式既安全、负责任又充满激动人心的体验。现在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出了问题，但这是一线希望。
主持人： 你在《华盛顿邮报》上提出了一个问题：“谁将控制AI的未来？” ChatGPT最新的o1模型做到了这点吗？
山姆·阿尔特曼： 我不想过分夸大o1模型，也不想过度炒作，但也不想低估它。它代表着一个非常早期的开始，我们给它编号为“1”是有原因的，意味着一个重大新范式的开端。关于AI是否到达瓶颈以及进展是否会放缓的争论，其实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我认为这次发布最重要的信息是：AI发展不仅没有放缓，而且我们对未来几年已经胜券在握。
抛砖引玉：关于知识的思考
主持人： 有很多听众问你，是否有计划回馈圣路易斯地区？比如设立一个OpenAI的卫星办公室？
山姆·阿尔特曼： 我一直在思考能为故乡做些什么。老实说，我现在太忙了，未来几年内可能都难以实现。但在我未来的某个时候，我真的很想找到回报家乡的方向。至于OpenAI的卫星办公室，我们有过相关的想法。但说实话，圣路易斯并不是一个AI研究的中心。在这里开设一个以研究AI为重点的办公室会很困难。长期来看，我希望能够找到方法，让OpenAI有理由在这里开设一个AI研究办公室。
主持人： 你五月份签署了“捐赠誓言”，是什么促使你做出这个决定？
山姆·阿尔特曼： 我认为这样做很重要。对我个人而言，我觉得支持科学进步是慈善事业中一个非常关键的领域。我非常相信这对社会有巨大的帮助。而且我觉得目前我有一些内部知识，知道如何通过这些AI工具以非常有效的方式来做到这一点。
主持人： 最后一个问题。人工智能的发展与人类的知识加深和增长，有何相似或不同之处？
山姆·阿尔特曼： 好问题。老实说，它们是不同的，但我认为我们还没有完全理解其中的所有细微差别。人类可以听一次就能很好地理解一件事情，而AI可能需要听上数百次甚至数千次。人类所需的训练数据量与AI相比差异巨大，这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研究领域。显然，尽管两者之间有共同的启发，但学习方式非常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