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达洛人》主题曲堪称一部音乐杰作。这里讨论的并非那部广受好评的同名剧集(尽管它确实优秀,尤其是第一季),也非新上映的电影《曼达洛人和古古》。本文聚焦的,是作曲家路德维格·戈兰松为这部太空西部剧创作的那首标志性乐曲——《曼达洛人》。

在传奇作曲家约翰·威廉姆斯的塑造下,《星球大战》系列早已拥有其无可替代的音乐标识。对于全球数代影迷而言,星战的原声音乐几乎定义了史诗电影配乐的标准:辉煌的铜管乐号角、恢弘浪漫的弦乐旋律,以及竖琴与钢片琴点缀出的璀璨星光,共同描绘出银河系的壮丽图景。威廉姆斯为全部九部“天行者传奇”谱写的乐章,其风格也成为后续所有星战影视作品配乐师遵循的典范。
然而,这一局面在2019年被打破。当时,星战宇宙首次涉足真人剧集领域。编剧兼导演乔恩·费儒将《曼达洛人》构思为一部太空西部片,讲述一位孤独的曼达洛战士与一个神秘外星幼崽在星际间的冒险故事。其灵感根植于武士道漫画与经典西部电视剧——这也正是乔治·卢卡斯创作原初《星球大战》时的灵感源泉,只是后来被系列日益复杂的内部神话体系所掩盖。
费儒需要的配乐,必须能追溯这些原始根源,既要超越卢卡斯与威廉姆斯已深入流行文化的既定框架,又能以更细腻、更亲密的叙事尺度重塑星战世界的听觉体验。同时,它还需具备经典电视剧主题曲般的耐听性,能够经受住每周播出的重复聆听。他为此重任选择了才华横溢的路德维格·戈兰松。这位瑞典作曲家当时刚凭借为《黑豹》配乐,巧妙融合漫威风格与非洲民俗音乐而声名鹊起(并在《曼达洛人》开播前赢得了奥斯卡奖)。
戈兰松交出的答卷,是一部堪称音乐叙事的杰作。他亲自在录音室中,运用一系列非常规乐器演奏了大部分段落。低音竖笛吹奏出呼吸般的双音主题:听感既古老而富有部落仪式感,精准契合剧中曼达洛人的文化气质,又透着一丝纯真与童趣。不祥且扭曲的合成器音效营造出紧绷的氛围。随后,拨弦吉他骤然响起——你何时在传统的星战配乐中听过如此鲜明的吉他?——配合稳定如马蹄慢跑般的鼓点节奏,完美呼应了主角丁·贾林坚定沉稳的步伐。
最终,弦乐强势切入,乐曲升华至一段胜利的、充满威廉姆斯风格的号角齐鸣,庄严宣告了《曼达洛人》纯正的“星战血统”。但这份辉煌,是建立在全新且独特的音响质感之上的,主题在尾声又回归了这些核心音色。短短三分多钟,完成了一次从 intimate 到 epic 的绝妙听觉旅程。(对此曲音乐理论分析感兴趣的听众,可进一步查阅利瓦伊·麦克莱恩的深度解析。)值得一提的是,戈兰松在衍生剧《波巴·费特之书》中再次运用了类似手法,创作了同样出色的主题音乐,尽管该剧整体口碑未能达到前作高度。
《曼达洛人》主题曲既令人联想到埃尼奥·莫里康内那些极具开创性的意大利西部片配乐,也致敬了约翰·威廉姆斯——甚至前者影响更为显著。戈兰松仿佛化用了莫里康内为《黄金三镖客》创作的经典主题中那令人过耳不忘的行军鼓点与原始笛声。正如莫里康内(其创作横跨流行歌曲、实验性爵士摇滚与古典协奏曲)一样,戈兰松是一位音乐全才,最擅长将迥异的风格熔炼于一炉。在《名利场》的采访中,戈兰松坦言深受莫里康内影响,但有趣的是,他也透露曾深入研究威廉姆斯在创作《星球大战》之前的作品,试图在这位大师形成其标志性音效之前,捕捉其最初的音乐思维。
音乐,与标志性的音效设计和视觉美术一样,是构筑《星球大战》世界不可或缺的支柱。戈兰松以随性而大胆的创新,成功突破了威廉姆斯确立的音乐传统。他的回报,是创作出了首部真正意义上颠覆该传统的杰出作品,为广阔的星战宇宙缔造了一个足以与威廉姆斯成就比肩的全新音乐标志。这对于正致力于在电视剧媒介中确立自身独特身份的《曼达洛人》剧集而言,价值巨大。而费儒那个神来之笔的决策——在每集片尾字幕完整播放这首主题曲,并配以回顾本周冒险的复古风格插画——更是将这种价值放大到了极致。
通常而言,提前聆听电影原声带有“剧透”风险。但这一次,影迷与乐迷很难抗拒提前试听戈兰松为电影《曼达洛人和古古》创作的全新配乐,并借此在脑海中勾勒未见的电影场景,就像昔日凭借《帝国反击战》原声黑胶唱片放飞想象一样。其中一个吉普赛爵士乐版本的曼达洛人主题尤其令人惊艳——这无疑是星战音乐探索的又一个新方向(尽管可以说,它与威廉姆斯著名的“莫斯艾斯利酒馆”曲风遥相呼应)。可以说,戈兰松与主演佩德罗·帕斯卡或角色格罗古一样,都是这部作品成功的核心。电影本身最终评价如何或许已不那么重要,因为在最初那三分十八秒的主题曲中,戈兰松已然为所有人的想象力,搭建了一个可以无限驰骋的、充满可能性的全新音乐宇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