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博物馆玛雅安第斯文明展揭秘玉米崇拜与黄金通神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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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一棵树如何支撑起一个文明的宇宙观？在安第斯山脉的巅峰，黄金又如何成为连接凡俗与神明的媒介？而雨林深处的飞禽走兽，又是怎样悄然融入中美地区先民的信仰体系？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藏在刚刚拉开帷幕的一场重磅展览里。

5月18日国际博物馆日，首都博物馆“世界文明交流互鉴”系列推出年度大展——“玉米·黄金·美洲豹——玛雅与安第斯古代文明大展”。展览以“玉米”（生命起源）、“黄金”（神圣象征）、“美洲豹”（三界使者）这三个极具代表性的文化符号为线索，将墨西哥、秘鲁两国20余家文博机构的约800件珍贵文物汇聚一堂，在一万平方米的展陈空间里，勾勒出一幅横跨近三千年的古代美洲文明全景图。无论是展品数量还是合作规模，都堪称首都博物馆历年之最。

展览现场照。（主办方供图）

“神树”之下，走进玛雅人万物有灵的宇宙

展览“玛雅的世界”部分展出的陶器等文物。（主办方供图）

踏入展览的第一部分“玛雅的世界”，幽暗的光影中，各类神祇雕像、石碑与彩绘陶器静静陈列，瞬间将观众带入那个万物有灵、神性弥漫的玛雅宇宙。

佩戴世界之树造型头饰的头像。

展厅起始处，一尊“佩戴世界之树造型头饰的头像”奠定了整个空间的基调。策展人邵欣欣介绍，在玛雅人的观念里，宇宙分为上界、中界与下界，而一棵贯穿天地的“世界之树”，其树根、树干和树枝正是连接这三重世界的轴心。从日月星辰栖居的上界，到人类生活的四方中界，再到生命轮回的下界，无不活跃着玛雅人信奉的众神。因此，佩戴世界之树造型的头饰，意味着在祭祀等重要仪式中获得了通神的资格与神圣的地位。

玉米穗头饰美洲豹石雕。

再往前，一件玉米穗头饰美洲豹石雕，巧妙地将玛雅文明两大核心信仰合二为一。玉米，象征着农业与生命的起源——玛雅神话认为，人类是神灵用玉米面团捏塑而成，他们因此自诩为“玉米的儿女”，对玉米神尊崇备至。而美洲豹，作为美洲大陆的丛林之王，因其昼伏夜出的习性，被视作太阳神在黑夜（下界）的化身。传说中，正是美洲豹用利齿撕开黑暗与水，促使太阳重新升起，从而驱动了日夜的永恒循环。

带有象征元素的石碑，刻画了一位玛雅统治者的全身像。（主办方供图）

那么，在“世界之树”庇佑的中界繁衍生息的玛雅人，生活是怎样的图景？一尊高大的石碑给出了答案。石碑上刻画了一位侧身而立的玛雅统治者，他手持权杖，杖顶站立着象征王权的卡威尔神。其头后装饰着由玉石和凤尾绿咬鹃羽毛制成的巨大头饰，羽毛飘然若动，这并非简单的装饰，而是其与天神伊察姆纳联系的凭证。旁边一件绘有商人形象的人物纹彩绘陶杯，则揭示了玛雅商人长途贸易的艰辛：为了穿越危险的山川丛林，他们会将全身涂黑，模仿居住在下界的商人之神的肤色，并全副武装，以应对旅途中的种种不测。

绘有商人形象的人物纹彩绘陶杯。

兔子浮雕印章。

有趣的是，展览中的不少文物，似乎在与遥远的中华文明遥相呼应。比如一件兔子浮雕印章，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中国神话中居住在月宫的“玉兔”。在玛雅神话里，月亮女神伊希切尔也常常怀抱兔子出现在月亮上，兔子既隐喻月相的盈亏规律，也象征着生命的轮回。放眼全球，将月球阴影想象成兔子的文化其实并不多见。此外，展览中玛雅贵族用于穿戴和随葬的大量玉器，也折射出与中华文明近乎相似的、对玉那种深入骨髓的珍视与崇尚。

安第斯之巅，黄金铸造的信仰与权威

进入第二部分“王的宝藏”，氛围陡然一变。展厅利用金属本身的光泽，映照出一部跨越三千年的安第斯文明史诗。其中最夺目的，莫过于来自莫切文化西潘王陵的大量黄金器物。西潘王陵是20世纪南美洲最重大的考古发现之一，而本次展览首次全面展示了该遗址的考古成果，其中80%的文物是首次来到中国，更有50%是首次离开秘鲁对外展出。

“王的宝藏”展厅呈现的西潘王全身像。（主办方供图）

西潘王的鹿纹金耳饰。

“莫切文明的冶金技术，堪称安第斯冶金史上的第一个高峰。”策展人赵雅卓指出。西潘王陵出土的黄金器物，系统性地揭示了莫切统治者如何利用贵金属来彰显其神圣身份与统治权威。例如展柜中这件西潘王佩戴的鹿纹金耳饰：圆形金片中央，用绿松石镶嵌出一只侧身伫立的鹿，轮廓以金丝勾勒，眼睛和蹄子则点缀着青金石。但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耳饰边缘那一圈极其细密的金珠焊接工艺。这种焊接技术是莫切金属加工的核心，其精细程度在同时期的亚欧大陆尚未成熟。这类耳饰是高级贵族礼仪服饰的一部分，本身就是社会地位与权力的无声宣言。

莫切金冠饰。（主办方供图）

另一件镇展之宝，是有“秘鲁蒙娜丽莎”之称的国宝孤品——莫切金冠饰，它代表了安第斯冶金工艺的巅峰。冠饰中央是一张兼具猫科动物特征的人面，双目嵌有凤凰石与金片，眉弓悬挂梯形坠饰，口部以锥螺贝充当獠牙，脸庞周围环绕着八条章鱼状的触手……整体造型宛如充满神秘气息的“天外来客”，象征着大地与水域两种超自然力量的结合。在安第斯文明中，黄金正是连接神性的物质媒介。

这件文物的身世颇为坎坷。据赵雅卓介绍，它推测于1988年在秘鲁北部沿海的一处遗址被盗掘时流失。与得到较好保护的西潘王陵不同，该遗址几乎被洗劫一空，这件曾流落英国、历经跨国追索于2006年才回归秘鲁的金冠饰，成为该遗址唯一成功追回的文物。这也是它归国近二十年来，首次出国展览。

莫切文化武士雕像。

在金冠饰旁，一件堪称“千年前小手办”的莫切文化武士雕像吸引了众多目光。它仅手掌大小，却工艺精湛：武士由象征水与丰收的蓝绿色硅孔雀石雕刻，头戴月牙形金冠，面覆金面具及鼻饰，手持权杖与圆盾，既彰显武士身份，也是权威的象征。这类雕像是逝者的随葬品，也是一种可以随身携带的神圣权威符号。

老西潘王的面具。

西坎文化金胸甲。

展厅内的文物，也隐约透露出安第斯文明与中华文明之间跨越海洋的微妙联系。一件五官清晰、神态生动的老西潘王面具，其形制与功能令人联想到中国古代墓葬中间出土的玉覆面或金属覆面；一件西坎文化时期贵族用于祭祀或随葬的金胸甲，其构思容易让人想起汉代的金缕玉衣；而展览末尾陈列的殖民时期受西方艺术影响的银器，则默默诉说着另一段历史——西班牙殖民者大规模开采的南美白银，正是通过海洋贸易大量流入中国，深刻影响了明代中国的白银货币化进程。

百兽低语，中美地区的动物精灵

展览“大自然的精灵”部分展出的各类动物形雕塑或器物。（主办方供图）

最后来到“大自然的精灵”展厅，这里仿佛是一个由陶与石雕琢而成的“动物世界”。该部分聚焦古代中美地区人与动物的情感联结，所有参展文物均为首次来华。其中，“着豹纹的人”雕像直观体现了美洲豹崇拜，陶人像身着豹纹服饰，寓意战士将获得美洲豹般的力量与技巧，从而战无不胜；“跳舞的狗”雕像刻画了一老一少两只狗执手共舞的场景，年长者仿佛正将智慧轻声传授给年轻者，象征着代际的传承与文化的延续；几件负鼠形容器背后，则藏着“负鼠盗火”的古老神话，以及民间将负鼠尾巴视作药材的传统。转过拐角，一件属于“中部美洲文明之母”——奥尔梅克文化的豹人面具，讲述了人与动物相互转化、共享生命的古老观念，这是该地区最早体现人兽融合的艺术形象之一。

“着豹纹的人”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