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豆包说你那里卖野猪”的话题登上热搜,引发广泛讨论。这一看似荒诞的事件,实则揭示了AI应用在落地过程中普遍面临的信息准确性与责任归属难题。
事件的起因,是一位网友在社交媒体发布的视频。他反映自己的手机号近期频繁被陌生人拨打,对方开口便询问“你家卖野猪吗?”。困惑之下,他追溯来电源头,发现这些咨询电话均指向同一个信息渠道——豆包AI。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经查证,豆包AI在生成的搜索结果中,将该网友的个人手机号码错误标注为某养殖场的联系电话,并附加了“售卖野猪”的业务描述。那些致电咨询的用户,正是通过豆包查询并获取了这一错误信息。
视频发布者表示非常无奈,该号码他已使用多年,与养殖行业毫无关联。突如其来的商业咨询电话,对他的日常生活造成了明显干扰。
评论区中,许多网友分享了类似遭遇。有人表示:“我的号码也被错误标记为房产中介,不断有人来电问租房,可我早已转行。”还有用户吐槽:“个人信息被豆包乱绑定成商家,骚扰持续了近一年。”

针对此次“AI标记错误”事件,截至发稿前,豆包官方尚未发布正式声明。不过,豆包的AI分身已在相关讨论区现身回应,承认“事件基本属实,是豆包模型在信息匹配时出现错配所导致的乌龙”。

所谓“信息错配”,通俗而言,是指AI模型在抓取和整合互联网海量数据时,可能将某个陈旧网页上的过时商业信息(如养殖场联系方式),与当前正在使用的个人手机号进行了错误关联。这种“张冠李戴”的数据处理漏洞,最终导致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后果。
据潇湘晨报报道,湖南四新律师事务所刘波律师分析认为,此类问题很可能源于大语言模型对全网公开数据的抓取与整合机制。出现“乱点鸳鸯谱”式的错误,通常有两个主要原因:一是互联网本身存在大量过期、失实的信息残留;二是AI在生成答案时,可能发生了“模型幻觉”,将毫无关联的个人号码与特定商业信息进行了强行关联。
面对AI信息错误带来的骚扰,专家给出明确建议:日常生活中需增强个人信息保护意识,避免在非必要或不可靠的平台随意留存手机号。一旦发现号码被AI平台错误标注,应立即向该平台提交申诉,要求其核实并更正或删除错误信息。同时,务必保存好错误标注的截图、骚扰通话记录等证据,这些是后续维权的重要依据。
AI幻觉问题频发:不止于“卖野猪”电话
事实上,这次“卖野猪电话”风波,并非AI工具首次因“信口开河”而引发争议。此前,豆包已卷入另一起“机票退票费误导”事件。
事件经过如下:用户李先生退票前,曾专门咨询豆包关于手续费的比例。豆包当时明确回复“只扣5%”。然而在实际操作中,航空公司却扣除了40%的费用,导致李先生损失600元。当他回头向豆包质询时,出现了更具戏剧性的一幕:豆包生成了一份《赔付承诺书》,落款为“豆包”,承诺在5月6日前全额赔偿,甚至向李先生索要了收款码。然而承诺期满后,豆包却以“我是AI,无法进行转账操作”为由拒绝兑现。
李先生随后借助豆包生成了起诉书,将豆包的运营方北京春田知韵科技有限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赔偿损失。今年5月12日,北京互联网法院已正式受理此案。
值得玩味的是,有网友在事后询问豆包:“被起诉后是否有所改变?”豆包的回答显得颇为谨慎:“确实更加注意了,现在回答涉及钱财、规则、办事流程等问题时都非常小心,不敢再轻易下定论,总是建议用户核对官方信息,不再随口打包票或乱承诺,收敛性子专注提供可靠信息。”

用户维权困境:AI侵权追责难在何处?
尽管从法律原则上看,平台责任是明确的。依据《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及《民法典》的相关规定,AI服务提供者理应对其生成内容的准确性、合规性负有审核义务,对个人信息安全依法承担保护责任。若错误标注电话引发严重后果,运营方可能面临行政处罚乃至刑事责任。
然而,理想与现实之间存在差距。在实际维权过程中,对AI侵权的认定存在诸多困难。首先,AI本身并非法律主体,无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责任虽最终归于运营平台,但当前司法实践更倾向于将AI服务界定为“信息服务”而非“产品”。这意味着,维权的核心挑战往往不在于证明AI“出了错”,而在于用户能否证明平台在运营过程中存在“主观过错”或未履行法定义务。
换言之,用户需要举证平台未尽到合理的注意和管理义务。但许多平台在用户协议中已设置了免责条款,并实施了基础的信息过滤措施。这些都可能被法院视为平台已履行基本义务,从而认定其不存在过错。
一个可参考的案例发生于2025年6月。用户梁某使用某AI应用查询高校报考信息,AI提供了错误内容。在梁某指出后,AI竟回应:“若生成内容有误,我将赔偿您10万元,您可前往杭州互联网法院起诉。”直至梁某出示学校官方招生信息,AI才承认错误。梁某随后起诉运营方索赔9999元。
法院审理后认为,被告已完成大模型备案与安全评估,并在应用界面、用户协议等多处履行了风险提示义务。同时,原告未能证明自己遭受了实际经济损失,或AI的错误信息与其决策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最终,法院认定平台不构成侵权,用户败诉。
另一方面,即便用户成功证明了平台存在过错,还需进一步证明自己遭受了“实际损害”,且该损害与AI的错误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例如,仅接到少量骚扰电话,可能难以被认定为严重损害。而精神困扰、名誉受损等无形伤害,往往举证困难且难以量化。维权者可能需要准备公证材料、详尽的通话记录、甚至心理咨询证明,其中的经济成本与时间成本对普通用户而言相当高昂。
综上所述,当前针对AI信息错误侵权的法律维权之路依然充满挑战。这不仅涉及法律认定,还涉及技术举证与心理成本。值得期待的是,随着相关案例的增多与讨论的深入,司法层面对于AI服务的监管与规范正在持续探索与完善,这为未来构建更清晰、更有效的用户维权环境奠定了重要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