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份来自美国智库信息技术与创新基金会(ITIF)的报告,在业内激起了不小的水花。报告标题直截了当——《美国需要汽车产业战略》,核心观点更是尖锐:美国若再不拿出系统性的国家战略来重振汽车产业,其竞争力恐将难以为继,而来自中国电动汽车的挑战,正是当前最紧迫的压力。
报告开篇就用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描绘了美国汽车工业的“失落曲线”。曾几何时,美国是全球汽车制造的绝对中心,1965年其产量占全球的46%。然而时移世易,这个数字如今已萎缩至14.7%。本土市场的故事同样令人唏嘘,克莱斯勒、福特、通用这“底特律三巨头”的市场份额,从1965年的92%高点,一路滑落至如今的38%。更直观的压力体现在贸易账上:从1963年到2024年,美国累计的汽车贸易逆差,竟然高达3.3万亿美元。这不仅仅是数字,更像是一记记警钟。
为什么汽车产业如此关键?ITIF的报告算了一笔经济账。这个产业每年为美国贡献超过1.2万亿美元的经济产值,约占GDP的5%。它不仅是就业大户,更是技术创新的引擎——雇佣着4.7万名工程师,每年研发投入超过260亿美元,背后还链接着5600多家本土专业供应商。可以说,汽车产业的精密加工、铸造等核心能力,是国防工业乃至整个国家制造业竞争力的基石。它的衰落,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报告指出了一个或许比技术落后更根本的短板:制度能力的缺失。你很难想象,肩负产业国际竞争职责的美国商务部国际贸易管理局,其负责汽车的团队仅有6人,且工作重心多局限于贸易政策,缺乏跨部门的战略协同。ITIF的批评一针见血:美国当前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统一的汽车产业战略,现有的政策不过是零敲碎打的补救措施。
既然诊断出了病症,报告也开出了一系列颇具争议的“药方”。在技术路线上,它主张取消电动汽车强制令,但同时加大对电动化研发的投入,特别是聚焦固态电池等下一代技术;为了给车企减负,建议放松燃油经济性标准;在销售端,力主废除各州限制性的经销商特许经营法,允许车企直销,据称这能降低高达30%的终端成本。此外,报告还建议将研发税收抵免额度提升三倍,并提出了一个更为激进的建议:让美元至少贬值20%,以从根本上扭转贸易逆差。
而针对中国,这份报告的立场堪称强硬。它建议维持甚至强化对中国电动汽车的100%关税,全面禁止中国汽车进口及在美生产,禁止中资收购美国汽车供应链企业。甚至,为了堵住“后门”,报告还主张禁止中国车企在墨西哥设厂。这些建议,无疑将地缘整治竞争摆在了产业政策的核心位置。

通篇报告读下来,其核心逻辑清晰可见:美国汽车产业的危机是系统性的,需要一套同样系统、甚至不惜采取保护主义和货币手段的组合拳来应对。这份报告与其说是一份研究,不如说是一份“行动呼吁书”,它揭示的焦虑与提出的方案,都预示着全球汽车产业格局未来的博弈,只会更加激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