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们都有回的去的地方
那里或许有丰盛的植物;或许有宁静的湖泊;或许只有干净的空气;随着呼吸,抵达心灵最深处。——题记

你看那自由行走的云,住在山间的风,落入谷底的雪,还有轻舞飞扬的蒲公英,它们的状态,何尝不是我们曾经的模样?记忆里总有一个地方,少年们侧着脸看烟花,呼吸着夏夜的气息,笑着,顺手拍碎了波浪送来的一千朵碎金般的太阳。
那时候,我们戴着用野花编成的花环,在彼此的镜头前奔跑嬉闹。后来,影像会模糊,朋友会散落四方。但奇怪的是,最真实的触感反而留了下来:是花环从头顶散发出的、那股清甜的植物香气,以及遥远得仿佛储存在耳蜗深处的、清脆的笑声……
天色说暗就暗,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浇下来。我们推着那辆捆满稻草的推车,慌不择路,却准确无误地冲进了那个“秘密基地”——一间早已衰败的茅草屋。那是几个小伙伴探险时的偶然发现,专门用来应付这种躲雨回不了家的窘境。雨声哗哗,没有停的意思,反倒把池塘里的青蛙引得蹦蹦跳跳,也躲进了屋里。大家都赤着脚,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乎盖过雨声。忽然,一只青蛙猛地跳上了我的脚背。我慢慢弯下腰,用指尖轻轻捏起那只小东西。它鼓着腮帮,肚子一收一缩,均匀地呼吸着。那副憨态让我忍不住笑出声,伙伴们立刻围拢过来,脑袋凑在一起端详这个不速之客。或许是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它受了惊,忽地从我温热的掌心里一跃,跳出门外,消失在雨幕中。
这时我们才发觉,雨不知何时已渐渐停了,只剩屋檐下一串串雨珠,断断续续地滴落。我们欢呼着一齐冲进细密的雨丝里,跳着,转着圈。头顶的花环被雨水一润,那股动人的香气愈发浓郁,直往鼻子里钻,真是沁人心脾。雨滴嗒嗒,我们光脚踩在芬芳的、松软的泥土上,整片田野仿佛成了专属的舞台,满是欢歌笑语,深深浅浅的脚印里都是快活的证据。那叮叮当当的笑声,就这么一路响着,抵到了心灵的深处。
雨彻底停了,我们也该赶着回家。回去的路上,万物像是被重新洗练过,焕然一新,处处晶莹透亮。天边,一道彩虹毫无保留地展开,像一座桥,静静架在那里,仿佛要把我们送往某个彼岸。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彼岸若是花开,会有故人重逢吗?
思绪猛地一颤,被拉回现实。抬头望天,夕阳的云霞铺了满天,温柔又灿烂。不知怎的,一下子就爱上了这片天光,因为它像极了七岁那年夜晚,在眼前绽开又熄灭的烟花。
生命中总有这样一份情感,说不清道不明,却沉甸甸地存在着。像是“我曾踏月而来,只因你在山中”的执着,也契合了“林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的意境,而最珍贵的,或许是“梦醒时见你”的安然。话说回来,或许我们都该好好与过去告个别了。毕竟,生命里有些事,从来就没有什么来日方长;而有些人,真的会乍然离场,连背影都来不及仔细端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