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班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可爱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这歌还没哼完,眼角余光就扫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吓得我拔腿就跑。

小芳是初三那年才接手我们班语文的。为了追上平行班的教学进度,她硬是带着我们用一周时间,啃完了《陈涉世家》《桃花源记》和《与朱元思书》三篇大古文。不光学完,背诵检查更是毫不含糊。想想以前,三周学其中任何一篇都觉吃力,如今这强度,当时班里不少同学都叫苦不迭,心里满是抵触。找班主任诉苦,甚至向前任老师告状,得到的回复却出奇一致:“这都是为你们好。”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为了应付每天雷打不动的课前检查,死了多少脑细胞暂且不提,连那点宝贵的闲聊时光、零食时间和午休,也大半“光荣牺牲”了。
说来也怪,就在这种“魔鬼训练”中,人居然没被折腾垮。不仅适应了小芳的高强度和快节奏,几次大考下来,课外文言文阅读那块,也不再是全靠蒙了。小芳常说一句话:“万变不离其宗。所谓课外文言题,根都在课内。课内的实词、虚词多积累一点,考场上就多一分底气和勇气。”这话不假,她让我们真切体会到,人的潜能,确实能被不断开发。
小芳教学有她的底线,其中一条便是:作业绝不能抄。有一次,我们几乎集体“中枪”。那是个周一的早读课,布置完背诵任务后,小芳照例批阅周练试卷。但和往常不同,批完后她没立刻发下来,而是按着试卷顺序,把好些同学叫到讲台前,指着题目低声询问。台下的人,有的摇头,有的辩解,还有的一脸心虚。
坏了!想起上周五,小芳让大家把新拆出来的《周练作业一》带回家写,剩下的试卷连同答案都放在了备用办公桌上。结果中午,全班闷在教室里赶工。写着写着,有人“善意”提醒答案就在不远处,有人跑过去偷瞄两眼再回来。后来,索性有人把答案拿到座位上抄,最后演变成直接抄和间接抄混杂的局面。
不知小芳从哪道题上看出了蛛丝马迹。像她这样警觉的人,总有办法。她跑到后排清点答案份数——可怕的是,不知哪几个贪心的,抄完竟没把答案还回去!小芳真的生气了。她让所有涉及的同学起立,伸出右手手心,拿起那把木戒尺,一人一板,挨个打过。一边打,一边冷冷地说:“周练作业,用心做了,错成什么样都行。改完我才知道怎么帮你们。抄答案,浪费我的时间,欺骗我的感情不说,更是自欺欺人。一两个人犯错就算了,还集体作弊;抄一次也就算了,还想私藏答案一劳永逸。这叫什么事?”
说实话,戒尺打在手心,疼不过一时;但被她这番话敲打,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可别听了这两件事,就觉得小芳是个多么严厉的人。恰恰相反,在很多人眼里,她配得上“温文尔雅”四个字。见人总是先浅浅一笑,听她讲课或是闲聊,常有清风拂面之感。偶尔,她会顺手帮同学整理一下衣领,收拾一下凌乱的课桌;有时,也会和这个同学咬咬耳朵,和那个同学握握手。直到那天,她竟然跟我开起了玩笑。
当时我被叫到黑板前默写,正按她的要求奋笔疾书。原本安静的教室突然一阵躁动。怎么回事?我回头一看,全班都捂着嘴,冲我嗤嗤地笑。我把疑惑的目光投向闺蜜,发现她也在那儿瞎兴奋。
“小芳怎么站我身后了?”我吓得差点叫出声!紧接着,哄堂大笑像山洪一样爆发。我定了定神,才看见小芳手里捏着一张十元钱。忽然明白过来:“那钱是我的!”可转念一想:“不对,我的钱怎么在她那儿?”看着我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小芳也笑了,轻声说:“钱别放在后衣袋里,太容易掉了。”哦……我的天!
虽说接钱那一刻尴尬万分,但心里却暖烘烘的。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把钱塞进过后衣袋。
进入五月,离别的旋律就开始悄然奏响。每拿到一份她用心写下的毕业赠言,同学们都争相传阅。我也一直想请她为我写一份,却始终鼓不起勇气。唯一敢做的,就是一个人偷偷哼唱那首改版后的《小芳》。
眼看六月已至,中考在即,再不开口就没机会了。昨天中午,我终于攒足了勇气,害羞地走到她跟前。还没开口,她就微笑着接过了我的纪念册。我赶紧跑回座位,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只见小芳瞪大眼睛看完我的留言页,随后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蹙眉沉思。那两分钟,简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会不会是我没给她留下什么印象,让她如此为难?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好在,她终于低下头,提起了笔。
刚道过谢,我就迫不及待地翻开纪念册。她是这样写的:“第一次‘认识’你,是在小龙的作文《班有焦老大》里,你那句‘所有四眼,都是大嘴’让我笑到泪奔;强化这记忆的,是某次月考后的‘手机作弊风波’,你委屈的眼泪,让我心有戚戚;再后来,就见着你在超市收银台前打零工了,那个身影,让我看到了自爱和自强……而现在,你的用功,你的成绩,还有你所有的懂事明理,都让我深深喜欢上了这一个你。祝你中考出师大捷!”
“班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可爱又善良……”小芳,不管毕业后去向何方,请允许我把这首为你改编的歌,装进我的行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