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当时年纪小

你爱谈天我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树梢鸟在叫,
不知怎么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题记
偶然得闲回家,翻开了母亲珍藏的一叠老照片。那些微微泛黄的影像,像一扇扇时光的窗,清晰地记录着从无知到懵懂的流转,也无声地见证着从幼稚迈向成熟的每一步。视线触及的瞬间,思绪便不由分说地飘远,仿佛坠入了一条名为回忆的河流深处。
四季之于大人,是劳作的刻度
说起四季,诗词里尽是“草长莺飞”的春景,“接天莲叶”的夏色,或是“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秋趣。然而,对于那时勤劳而质朴的乡人而言,四季的轮转,意味的远非风花雪月。它更像一个无声的指令,指向一连串具体的农活:犁地、下种、拔苗、插秧……在工业尚未触及的岁月里,每一份收获,都实实在在地仰仗着双手的力气。
记忆里的父母,总是晨光熹微中间出门,披着星月归来,身边离不开那些沉默的伙伴——铁耙、扁担、镰刀、锄头。即便回家吃饭,也常是步履匆匆。仿佛只有更辛勤地俯身土地,才能从泥土中换取更多生活的底气。而大人们的忙碌,恰恰为我们这群孩子,腾出了一片无拘无束、野蛮生长的天地。那时物质虽不丰裕,童年的乐趣,却来得格外真切而饱满。
田野,是童年无边的乐园
那时的乡村,整个就是一座天然的游乐场。碧绿的菜畦边,总晃动着小小的身影。父母在田间劳作,我也兴致勃勃地“帮忙”:握着小镰刀在地上涂鸦,或是举起水瓢,美其名曰“浇水”,实则是把水扬向半空,把自己淋成个落汤鸡,还乐在其中。看到番茄黄瓜熟了,伸手摘下就往嘴里送,哪管它沾没沾泥土。
高大的槐树,总是让人忍不住驻足。它柔嫩的叶片,舒展的枝干,尤其是五月那一树繁花——绿云之中,星星点点的白,模样清雅极了。更迷人的是那香气,缕缕幽香,不浓不淡,不俗不腻,直往人心里钻。总是忍不住摘下一捧,插在瓶里,仿佛就能把整个春天的气息留在屋里。当然,孩子的兴趣总是广泛,其貌不扬的桑树同样有致命的吸引力,只因它能结出紫红的桑葚。不过,馋嘴的孩子哪里等得及它完全变紫?往往是红红的小果刚挂上枝头,就被摘下来塞进嘴里。酸得眉头紧皱,下一秒,却又忍不住去寻觅下一颗。
夏夜、冬冰,简单的快乐最悠长
疯跑了一整天,最期盼的莫过于夏夜。家家户户搬出竹席,铺在晒谷场上。大人们摇着蒲扇,闲话家常。玩累了的孩子们,此刻终于安静下来,并排躺在席子上,望着明亮的夜空,一颗一颗地数星星,明知数不尽,却乐此不疲。不远处的池塘,传来阵阵蛙鸣。在有些人听来或许是噪音,但在那时的耳朵里,那高低起伏的声响,恰似一段段天然的催眠曲。于是,就在这絮絮的谈话声、连绵的蛙声与习习的凉风之中,沉沉地睡去了……
万物沉寂的冬天,留给人的印象似乎是漫无边际的寒冷。但它的乐趣,懂得的人自然懂。家后面那条又窄又浅的小河,在冰天雪地里会结上厚厚的一层冰。我不敢像其他胆大的孩子那样在上面行走。但父亲总有办法,用他的双手和智慧,变出意想不到的快乐。他挖出一块厚冰,仔细打磨成长方形,放在河面上。让我双脚站上去蹲好,他用力一推——瞬间,我便从河的这头滑向了那头。那一刻,害怕与兴奋交织,尖叫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在小河的上空盘旋不去……
你看,童年的快乐总是那么简单。可正是这些简单的快乐,让人至今念念不忘。每次想起,嘴角总会不自觉地上扬。时光固然留不住,但心底那份纯粹的欢愉,却从未真正远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