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清明

老李，又到清明了。今天来看你，感觉我们的距离，好像比以往近了一些。可细细一想，却又觉得无比遥远。

说来也怪，这“距离”两个字，好像打小就横在咱俩之间。还记得吗？在院里疯跑打闹那会儿，我就总追不上你。明明不过一尺之遥，你那背影却好像永远在前面晃着，遥不可及。这事儿后来成了我心里的一个结——为了能追上你，我偷偷跑去学校田径队练了好几年，还真拿了些名次。可到头来呢？我还是没能追上你。

各奔前程

后来咱们都长大了。你一门心思要保家卫国，毅然去了边疆当兵；我则选了条不一样的路，靠笔杆子谋生，成了个作家。送你上火车那天，站台上人声鼎沸，咱们还打了个赌，赌十年后谁更“有出息”。火车鸣笛开动，载着你往千里万&里之外去，我们之间的物理距离一下子被拉得老长。可奇怪的是，那个赌约，心里那份较劲的感觉，反而觉得更近了。

转眼二十年过去。我这边，大大小小的文学奖拿了不少；听说你那边，还只是个连长。有那么一阵子，我心里暗自琢磨，这回总该是我超过你了吧？可如今回头再看，这想法实在幼稚——我依然没能追上你。

火光之夜

真正让我明白这点的，是那个晚上。咱俩久别重逢，正喝得高兴，唱着歌回忆从前，互相说着分开十年里的见闻。突然，不远处“轰”地一声，火光冲天而起。

你几乎是瞬间弹起来的，撂下一句“救人要紧”，人已经冲了出去。我想都没想，拔腿就追。那段路其实很短，黑暗中，我甚至能看见你近在咫尺的背影。我铆足了劲加速，居然超到了你前头，先一步赶到那个失火的院子。那一刻，我心里甚至闪过一丝念头：看，这回我跑在你前面了。

可接下来呢？面对吞没院落的熊熊大火，我下意识地刹住了脚步，犹豫了，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该怎么求救、找什么工具。而你，没有丝毫停顿，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射进了那片炽热的红光里，只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

就是那个背影，让我不再犹豫。我跟着冲了进去，热浪扑面而来，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我喊着你的名字，在灼人的空气里摸索。忽然，看见你了——就在不远处，怀里紧紧抱着个哭喊的孩子，正朝我这边跑来。

我们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火光摇曳中，我看着你越来越近的脸，心里想着：好了，这下终于没有距离了，我们在一起了。

最后的距离

可命运偏偏爱开残酷的玩笑。一根燃烧的梁柱就在那时轰然倒下。你被砸中的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等我反应过来扑上去，却看见你用身体死死扛住了那根燃烧的木头，把孩子牢牢护在怀里。

“走！”你就吼了这么一个字。

我接过孩子，手抖得厉害，转身拼命往外冲。恍惚间，好像又看见你在前面跑，领着我似的。我拼了命地跑，用尽了当年在田径队练出的所有力气，可这一次，我知道，我是真的再也追不上你了。

老李，你看，现在咱们的距离，好像又近了一点——不过是一块石碑的厚度。可为什么，你总是跑在前头的那个人呢？而我，好像注定要一直追下去，却永远也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