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这字里行间,是李白对庸碌无为的俯视;“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是陆游对千古贤相的隔空仰视;“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则是苏东坡历经沉浮后,与整个世界达成的平视。

你看,正是这俯视、仰视与平视的不同姿态,分别铸就了人生的强者、贤者与智者。他们观照世界的方式,或者说,他们为人处世的哲学,对于今天的我们,依然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不过,现实往往是这样:大多数人的目光轨迹,会从少年时“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睥睨俯视,最终滑向“活在当下”的淡然平视。这究竟是历经世事后的一种通透与和解,还是梦想在现实面前的无奈降格与屈从?答案或许就在每个人心里。
少年时代,我们往往习惯于俯视
青春年华,正是“人生之华”,难免以“书生意气,挥斥方遒”自许。那时候,心里装的是“拯救世界”的宏图,却可能忽略了手边一碗待洗的羹汤;目光投向的是扫清六合的壮志,却未必在意一屋是否已扫。年少轻狂,习惯于俯视,谈论起非凡人生总带着几分凡尔赛式的轻巧,对父辈师友那看似平凡平淡的生活,多少有些不屑一顾。
甚至,对于历史先贤,我们也常常缺乏足够的仰视。读着《名人传》,看着“人类群星闪耀时”,却总忍不住臧否人物,论尽英雄,甚至生出“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的慨叹。口号是响亮的,“舍我其谁”、“不负天赐智慧”,仿佛生来就肩负着“天降大任”。而市井街巷中那些凡夫俗子的善举、暖闻与清流,习惯于俯视的我们,何曾真正注目过?
然而有一天,俯视的目光开始下垂
因为我们忽然发觉,自己或许并不特别。在父母眼中,我们是独一无二的珍宝;可一旦投入茫茫人海,瞬间便湮没无闻。这种落差带来内心的失衡,甚至一阵歇斯底里。我们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生来就是沟壑,而非高山,恰恰是那被俯视的、平庸的存在。
痛定思痛之后,平视,成了一种新的选择。我们不再刻意维持遗世独立的高冷背影,而是学会与家人、朋友、乃至整个世界温柔相拥,在平凡的日常中捕捉那些“小确幸”。我们不再虚妄地陶醉于“众人平地上,唯我碧霄中”的虚幻快意,也不再轻言“给我一个支点,就能撬起地球”。
学会平视,世界呈现出另一种伟岸
当你学会平视,凝视他人的双眸,注视那些平凡的背影,会愈发感到他们的高大。
清华大学那位保洁阿姨,一曲《我的中国心》惊艳四座,这时,摈弃傲慢与偏见,我们报以真诚的掌声;农民工陈直,在机器轰鸣与工棚的局促中,依然开辟出一方宁静,思考着海德格尔的深邃哲学,这时,摘掉有色眼镜,我们投去敬佩的目光。这些,都是平视带来的发现。
我们多数人的人生轨迹,大抵如此。伴随着成长,视角从俯视变为平视。少年活在梦想的云端,成熟后活在现实的地面。对此,无论是庆幸还是唏嘘,在感慨之余,或许都该问自己一句:这种视角的转换,是否也导致了某种人生的错位?
这让人想起威斯敏斯特教堂那块无名碑上,那段震撼世人的忏悔:
“当我年轻的时候,我的想像力没有任何局限,我梦想改变这个世界……直到暮年,我才突然意识到:如果起初我只改变自己,接着我就可以改变我的家人;然后,我也许就能改变我的国家,也许我连整个世界都可以改变。”
这段迟来的醒悟,像一根刺,精准地触动了大多数人的生命体验。它揭示了一个朴素的道理:如果从一开始,我们就学会平视——在内心里平视自我,不妄自菲薄也不狂妄自大;用目光平视他人,不卑不亢——或许就能更清晰地认识自己,进而不断完善自己。于自修处求强,那么终有一日,俯视的资本与高度,才会水到渠成。
说到底,站在山顶,不是为了让人看见自己,而是为了能平视更辽阔的世界。这句话,或许值得成为我们的人生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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