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贞、妞儿,你们在哪里?”
“秀贞、妞儿,你们在哪里?你们现在可好?”这个问句,在心里缠绕了四十多年。自那个在椿树胡同口的夜晚一别,便再也没见过她们的身影。但从母亲和宋妈压低了声音的交谈里,隐约知道,秀贞和妞儿是搭上了去天津的火车。

“秀贞、妞儿,你们找到思康三叔了吗?但愿你们一切都好。”这样的祝福,在心里默默重复过无数遍。
说来也巧,自打《城南旧事》出版,每天都能收到不少读者来信。那天,照例拆阅信件,其中一封却让人读罢心头一震,兴奋不已。信上是这么写的:
英子,你好!我是妞儿,就是你童年记忆里那个命途多舛的小丫头。多亏了你当年的帮助,如今我已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
那晚,我和娘紧赶慢赶,总算登上了开往天津的火车。下车后,又转乘了一整天的轮船。靠着娘对爹家乡地名模糊的记忆,加上一路好心人指点,我们竟真的寻到了爹的家。
原来,爹并非有意抛弃娘。实在是老家突发诸多变故,将他牢牢绊住,脱不开身去北京寻人。我们的突然出现,让爹喜出望外。而娘呢,或许是因为终于找回了我和爹,她那疯疯癫癫的毛病,不知不觉也就好了。从此,一家三口总算团聚,日子过得平静而美满。
还记得吗?小时候被养父母逼着学唱戏,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可话说回来,我骨子里其实是爱戏的。后来,爹教我识字,教我读书明理。如今,我也算在戏曲行当里有了点小小名气。
英子,一别这么多年,实在想念。先寄上一张我现在的照片,盼着将来能有重逢的机会。
妞儿
1985年8月
手里捧着妞儿四十多岁的照片,仔细端详,仍能从眉眼间依稀辨出儿时的轮廓:那双大眼睛,还有一笑起来就浮现的脸颊上的小漩涡。
妞儿,你知道吗?这份想念是相互的。我也同样,深深期待着与你再相见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