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从携手登高去,一到门前意已无
那兴致勃勃相约登高的念头,真到了门前,却忽然消散得无影无踪了。哪里还能学少年人的模样,将茱萸插在鬓发间呢?这心境,恰如朱放在《九日与杨凝、崔淑期登江上山会有故不得往因赠之》中所描绘的那份怅然。

登高望远自伤情
柳丝新发,花儿盛开,映衬着古老的城池,这本该是一派生机。然而,登高望远,满目却是伤情。全盛的光景早已随流水逝去,只剩下黄鹂徒然鸣叫着过往的春声。武元衡在《登阖闾古城》里,便捕捉到了这种历史繁华褪去后的空寂感。
愁至独登高处望
边塞的春天,东风裹挟着五城的喧嚷,南来游子的衣袍上沾满了泪痕。愁绪袭来时,唯有独自登上高处远望。只见云霭茫茫,树木森森,徒然加重了灵魂的伤悲。武元衡另一首《塞上春怀》,道出了征人望乡的沉重。
饮过三杯却惘然
头插茱萸,手持菊酒,俯视着平旷的田野。可三杯酒下肚,涌上心头的却是无尽的惘然。遥想十年前的这个日子,还与好友一同酣醉,而今各自登高,这样的分离已整整三年。郑絪的《九日登高怀邵二》,写尽了物是人非的时光之叹。
登高何处见琼枝
登高四望,何处能寻见那玉树琼枝?眼前唯有沾着白露的菊花,默默环绕着篱笆。倒是楼头眺望的山色颇佳,秋日稻田的残水,静静流入池塘。羊士谔的《寄裴校书》,在寂寥中寻得一丝清景的慰藉。
同样的感慨也见于欧阳詹的《九日广陵登高怀邵二先辈》:“簪萸泛菊俯平阡,饮过三杯却惘然。十岁此辰同醉友,登高各处已三年。”可见这份对旧友的深切怀念,是唐人登高时普遍的心绪。
何处登高望梓州
摘了菊花,带了酒,骑马绕村而行,思绪悠悠。下邽这地方,田地平坦如手掌,该去哪里登高,才能望见遥远的梓州呢?白居易在《九日寄行简》中,将一份平实而绵长的思念,寄托于无处登高的地理局限之中。
每登高处长相忆
曲水畔的三日欢游已成过往,长沙城内的两年愁卧却是现实。于是,每次登上高处,都会长久地忆起往事,更何况眼前这座楼,还属于好友庾三十二。白居易的《三月三日登庾楼寄庾三十二》,让登高与忆友紧密相连。
犹胜登高闲望断
重阳佳节,偏偏阴雨连绵,只能独自饮酒。移栽的山家菊花还未开放,这情景已足够寂寥。但转念一想,这总比登高闲望,直到目断之处只剩孤烟残照、马匹嘶鸣要强些吧。司空图在《重阳阻雨》里,写出了一种无奈中的自我宽解。
到了《九月八日》,他的笔调更为沉郁:“已是人间寂寞花,解怜寂寞傍贫家。老来不得登高看,更甚残春惜岁华。”年老体衰,连登高眺望都难以做到,这份对时光流逝的惋惜,比惜春之情更为深切。
登高可羡少年场
然而,最触目惊心的对比,或许在《白菊三首》中:“登高可羡少年场,白菊堆边鬓似霜。益算更希沾上药,今朝第七十重阳。”看着少年人热闹的登高场,自己却已白发如霜,只能寄望于仙药延年。第七十个重阳,字里行间满是生命暮年的苍凉。
望远回天顾,登高动睿词
当然,登高也并非全是愁绪。孙逖的《奉和登会昌山应制》便是一例:山岩台阶上云旗排列,君王为访道而来。乾元之道运行,万物共睹;太阳神车驾驭六龙,缓缓行进。登高望远,回望天子;身处高处,催生睿智的词章。这诗以山喻寿,祈愿国运长久,是庄重典雅的应制之音。
昔贤不复有,行矣莫淹留
高适的《宋中十首》则回荡着历史的慨叹:登高面对旧日都城,在萧瑟秋日中怀古。落日下鸿雁飞度,寒城里传来捣衣的砧杵声,声声是愁。昔日的贤人已不可复见,还是继续前行,莫要在此长久停留吧。一种豪迈而苍劲的悲凉,扑面而来。
日暮登高楼,谁怜小垂手
最后,让我们将目光从旷野边塞收回,转向深闺庭院。张琰的《春词二首》描绘了另一番登高情景:垂柳间黄鹂鸣叫,仿佛在寻求友伴。这盎然春意撩拨人心,简直愁煞了闺中的女子。日暮时分,她独自登上高楼,那曼妙“小垂手”的舞姿,又有谁来怜惜呢?这里的登高,成了排遣春愁与寂寞的无声姿态。
纵观这些诗篇,登高这一举动,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节俗或游览。它是一面镜子,映照出诗人对时光流逝的敏锐感知、对友朋离散的深切怀念、对历史兴亡的深沉反思,乃至对个体生命处境的孤独体认。每一处登临,每一次远眺,都承载着千钧重的情感与思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