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的槐树,也是一种能使人联想起秋来的点缀
说起北国的秋,总绕不开那槐树。它算不得多么惊艳,却是一种极妥帖的点缀。像花,却又不是花的那种落蕊,最是微妙。清晨起来,常会看见它们悄无声息地铺了满地。踩上去,没有声音,也闻不到什么气味,脚底传来的,只是一点点极微细、极柔软的触觉,仿佛秋的呼吸,轻得怕惊扰了谁。

若说这落蕊是秋的静默,那么秋蝉的啼唱,便是它衰弱的残响了。这衰弱的残声,堪称北国的特产。北平城处处是树,屋子又低矮,于是无论在哪个角落,几乎都能听见它们的嘶鸣。这在南方,非得跑到郊外或山上方能领略;而在北平,秋蝉的叫声,简直和蟋蟀、耗子一样寻常,像是家家户户都养在院里的家虫,用尽最后的力气,宣告一个季节的尾声。
秋意浓时,雨也来了。秋雨打在人的脸上,带着一股清冽。抬头看,天空常是堆着深灰色的迷云,沉沉地压着大地。森林里,那一望无际的林木早已褪尽繁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老树阴郁地站着,任凭褐色的苔藓掩盖住身上的皱纹。说起来,秋天有时真像个无情的画家,它剥下了树木们美丽的衣裳,让它们只好枯秃地站在那里,裸露出生命的筋骨。
秋天带着落叶的声音来了
然而,秋天并非只有萧瑟。它来时,也带着落叶的细碎声响,宣告一个清朗季节的降临。秋天的早晨,空气像露珠一样新鲜。天空泛着柔和的光辉,那是一种既澄清又缥缈的蓝,让人不由得想听见一阵高飞云雀的歌唱,正如望着碧海时,总会渴望看见一片白帆。而秋天的夕阳,更是时间的翅膀,当它倏然飞遁的刹那,会在天边展开一片极其绚烂的锦缎,然后,暮色便温柔地合拢,将一切浸入薄薄的霭光里。
晚秋底澄清的天
到了晚秋,天空愈发澄清,像一望无际的、平静的碧海。强烈的白光在空中跳跃舞动,宛如海面泛起的粼粼微波。向田野望去,景象又自不同:山脚下,成片的高粱时时摇曳着丰满的穗头,好似一片波动着的红水,涌动着收获的喜悦;而田埂边那些衰黄了的叶片,却又诚实地为田野着上了几分凋敝的颜色,一荣一枯,对比鲜明。
这真是个奇妙的季节。你看,这里再也不是焦土与灰烬的战场,而是千万座山风都披上了红毯的、生命力旺盛的国土。甚至能看到这样的景象:那满身嵌着战争弹皮的老红松,依然顽强地活着,傲然挺立在高高的山岩上。山谷中,火车的汽笛欢快地鸣响,白色的鹭鸟在已收割或未收割的稻田里,缓缓飞翔,划出宁静的轨迹。
秋天的到来,总伴随着一系列鲜明的信号。当峭厉的西风把天空刷得愈加高远辽阔的时候;当充满期盼的孩子,望断了最后一只南飞大雁的时候;当辽阔原野上无边的青草,被秋风摇曳得株株枯黄的时候——便是这个时候,秋,便真的来了。这,便是树木落叶、万物准备休憩的季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