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关于托尔斯泰与一双皮靴的故事
话说在一次轻松的聚会上,有人半开玩笑地对托尔斯泰说:“你除了会写小说,还能干什么呢?”

在场的人都觉得这话说得有些过了,而且显然不符合事实。当时已年近花甲的托尔斯泰,并没有当场反驳或辩解,只是默不作声地回了家。然后,他就忙活开了。他的工作室紧挨着书房,大木台上整齐地摆放着榔头、钳子、钢锯、锉刀等各式工具,墙上还挂着干活用的围裙。为了回应朋友的这句调侃,他亲手制作了一双既漂亮又结实的高靿牛皮靴,并郑重地送给了自己的大女婿苏霍京。
苏霍京哪里舍得把岳父这份珍贵的心意穿在脚上磨损?于是,这双皮靴被摆上了书架。要知道,当时《托尔斯泰文集》已经出版了12卷,苏霍京灵机一动,给这双靴子贴上了标签:“第13卷”。这个充满智慧的举动,很快在文化圈里传为美谈。托尔斯泰知道后哈哈大笑,并说:“那是我自己最喜欢的一卷。”
兴致未减的托翁,紧接着又做了一双半高靿牛皮靴,送给了好友——诗人费特。费特也是个妙人,他当即掏出6卢布付给托尔斯泰,还煞有介事地开了一张收据:“《战争与和平》的作者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伯爵,按鄙人订货,制成皮靴一双,厚底,矮跟,圆靿。今年1月8日他将此靴送来我家,为此收到鄙人付费6卢布。从翌日起鄙人即开始穿用,足以说明此靴手工之佳。空口无凭,立字为证。1885年1月15日。”末尾,不仅有费特的亲笔签名,还加盖了印章。
手艺:精神的标记
手艺,往往是一个人精神世界的标记;行为,则具体体现着他的思想面貌。反观当下,不少年轻人对体力劳动心生排斥,不愿学习和掌握一门实在的手艺。无论个人兴趣如何,也不管是否擅长读书,似乎所有人都挤向了上大学这座独木桥。这情景,倒恰好印证了契诃夫那句略带讽刺的断言:“大学培养各种才能,包括愚蠢在内。”
而托尔斯泰,这位被公认为“全人类的骄傲”的文学巨匠,其全集浩繁达90卷,堪称作家们的百科全书和世界性文学学校。他精神的丰富、深邃与博大,令世人叹服。更何况,他出身于真正的贵族家庭,完全可以顺理成章地做一个令今人羡慕的“精神贵族”。然而,最让托尔斯泰深恶痛绝的,恰恰就是这种贵族意识。
在劳动中寻找真正的幸福
列宁曾评价,在这位伯爵之前的文学里,没有一个真正的农民。托尔斯泰比国家正式废除农奴制早了四年,就解放了自己庄园里的农奴。他始终想将自己的土地赠予农民,并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被任何人自由、无偿地出版——为了这些信念,他不惜一次次与家人产生冲突。甚至在八十二岁高龄时,他选择离家出走,渴望成为一名自食其力的农民,在普通劳动者中间度过余生。
直至生命尽头,他都坚信一个朴素的真理:“劳动,只有在劳动中才包含着真正的幸福。”
有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托尔斯泰有次路过码头,被一位贵夫人误认为是搬运工,招呼他去扛箱子。他完成后,贵夫人给了他5戈比作为报酬。就在这时,码头上有人认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大胡子和自己设计的“托尔斯泰衫”。人们纷纷围上来问好,那位贵夫人顿时羞愧难当,甚至想讨回那5戈比。托尔斯泰拒绝了,他说:“这是我的劳动所得,我很看重这个钱,不在乎有多少。”
伟大的精神与强有力的劳动
伟大的精神往往催生伟大的劳动,而强有力的劳动又能滋养出强有力的精神,这过程犹如钻石打磨钻石,相互成就。作为一位已然不朽的伟大作家,托尔斯泰用自己的一生身体力行地证实:体力劳动是高贵的,也是有益的。反过来看,轻视体力劳动和手艺,往往暴露出的正是精神的贫弱与思想的空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