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读后感

去年一月,安妮的五本书一同推出新版。用她自己的话说,这是五本书的因缘,终于走到了汇合的时日。
其中,《彼岸花》是出版得较早的一部。
当年信手署下那个女童式的笔名,仿佛是游戏人间的又一次自问自答。和她的其他作品一样,《彼岸花》也始终在是非争议的喧嚣中独自前行。它像一位孤僻而执意的旅人,心里有明确的目标,而道路两旁,都并非归宿。
新版选取了山茶与流线传统图案作为封面,铺以杏色底色。这像是一个新的开始,色彩被重新描摹,姿态却愈发自在坦然。一切在继续,一切仿佛无恙,如同最初。
如果说《告别薇安》是在零星而破碎地讨论那些萦绕心头的问题,那么《彼岸花》这个长篇,无疑是持续地走了一段更深远的路。
关于童年与死亡,关于热爱与决绝,纠缠与解脱……安妮曾坦言,之前的作品多少带着一个人刚出发时的姿态,有些单薄的锐利,容易破碎,所以疼痛。她希望这个长篇对读者而言,不再是一波波激荡的潮水,而是面对华灯夜下,一片深不可测、浮沉着烟火与寓意的大海。它映照着人对春日的向往,对花鸟的迁就,我们屏息前行,踏过之后,便注定回头不是岸。
很长一段时间,安妮都沉浸在这个关于彼岸的故事里。乔的都市邂逅,她要为自己的男人放映一部专属的电影,并笃定观众会在其中看见自己。这说法很妙:年长者看到盛放,年少者看到枯萎;失望者看到甜美,快乐者看到罪恶。故事里的乔,何尝不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
还有南生。那个来自山城的女孩,记忆里凝固着血与瞬间的湮灭。安妮用异常平静的笔触记录南生眼中的死亡:急促的刹车让轮胎摩擦出刺耳而绝望的尖叫,站在路边的女孩,看见一群黑色的飞鸟低低掠过,飞向远方……
消失与经过的时光该如何度量?在除夕的烟花夜幕下,南生以最喜悦也最悲戚的方式,用绚烂的光芒照亮了死亡的天空。那一刻,繁华落尽,亦如花盛放。
故事的终场,其实不难预料。终究回归一个人的生活,动身前往别处。
整部书的故事性很强,它铺陈的是一条流离失所的路途。阅读时,读者难免会反观自身的选择:自己的生活,有时很美,有时让人恐惧,有时陡生恨意。其实,幸福或许始终是一种幻觉,而生命的一切,就在这幻象中起伏不定。
无论在故事之内还是之外,安妮始终要求自己做一个有同情心的叙述者。她见过太多带着创伤却无法示人的感情,也明白一些人盲目生活却找不到出路,其痛苦背后势必存在强大的理由。在《彼岸花》中,她试图展示这种真实,而非进行判断。
我们或许都不该轻信人性中存在判断是非对错的绝对标准,但却可以相信所有的倾诉。即便那倾诉只是微小的自处,如同偏僻山谷里一面幽蓝的湖,雁鹄飞过,风平浪静,仿佛从未留下痕迹,看似无用;但它也像唯有夜色中才能被发现的萤火,属于时间深处——黑暗本身,就是最起初的纪念,写给自己。这就是安妮的文字,她的倾诉,也是它独特的生命。
只有心知道,岁月从不宽宏。青春转眼落地生根,不见了花影缭乱,那些浓烈与黯然已成过往。时光里剩下的,仿佛只有流云幽幽,青山深深。
安妮在上海完成了《彼岸花》的写作,也完成了对自身的一次彻底倾诉。那是一个摘下面具、敞开心扉的过程,然后卸下包袱,重新出发。
离开上海的那个夜晚,她在虹桥机场望见天空一抹灰紫色的晚霞。透过舷窗俯瞰,地面上的城市万家灯火,霓虹流动。上海,这座华丽而庞大的城市,在夜色中宛如一艘寂静的空船。她对它的倾诉已经完成,所以到了告别的时候。
云层之上,时光在无声流动,它像一条河,平静之下蕴藏着永不停歇的奔腾。我们总在观望对岸,等待泅渡,看见彼岸花朵盛放,却往往无法抵达。这过程滋生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充满了对生命的质疑,最终归于无言。
只愿世间风景千般万般,熙攘过后,你我于字里行间,亦都能望见那彼岸的花朵。
人我两忘,相对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