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月亮出来了
夜深了,几点疏星伴着月亮。皎洁的光,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漫进窗子,落在床头。四周静得很,可思绪却静不下来。脑子里反复晃动的,是母亲心急如焚的样子,还有一个因为菜里那点微不足道的蒜,就对她大吼大叫的、糟糕透顶的孩子。心口那个位置,隐&隐地,一阵阵地发紧。

抹不去的笑容
说起妈妈,认识她的人都会用上“善良”、“慈祥”这几个词。她的脸上似乎总挂着笑容,那笑容像是刻上去的,怎么也抹不掉。作为一名乡村教师,她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学生,唯独对我,那份“客气”消失得无影无踪。瞧,妈妈回来了!——她的单位在乡下,通常只有周五才能到家。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准是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那身影转来转去,恨不得真能生出三头六臂来。而她那所谓的“乖儿子”呢?坦率说,一次忙也没帮过。每一次都是这样。看得人心里发酸,总想冲上去说“妈,您歇会儿”,可结果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就这么一句“妈妈,您辛苦了”,短短六个字,平凡又沉重,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土豆丝里的“仇敌”
晚饭时间到了。餐桌上,照例有我顶喜欢吃的土豆丝。但问题也出在这儿:我和蒜,不知怎的,结下了“仇”。偏偏蒜又是这道菜离不开的调料。于是长久以来,家里便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流程:妈妈炒菜时把蒜放进去提味,出锅前,再仔细地一片片挑出来。可今天,我刚送了一口到嘴里,那股讨厌的味道——虽然极其微弱——还是被我那过于敏锐的味觉捕捉到了。积攒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想也没想,斥责的话就冲口而出:“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放蒜不要放蒜!你怎么就是不听?非要跟我对着干吗?”一旁的父亲见状,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指着我的鼻子:“爱吃就吃,不吃一边去!”热血猛地涌上头顶,我抓起碗,狠狠摔在地上。清脆的破裂声响起,一只好端端的碗,就这么“牺牲”了。父亲饭也不吃了,坐到一边闷头抽烟。只剩下妈妈,默默蹲下身,用那双粗糙的手,一片一片去捡地上的碎片。“啊……”一声轻轻的吸气。她的手被划破了。灯光下,那渗出的血珠,一滴,又一滴。每滴一下,我的心就跟着抽痛一下。就在那昏黄的光晕里,妈妈的身影看起来那么瘦小,那么瘦小。
门里门外
没过多久,敲门声轻轻响起。“元元,出来洗脸吧。”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歉意。“不了,我已经睡了。”我硬着心肠回答。其实,我就站在门板的这一边,透过缝隙悄悄往外看。就在那一瞥之间,我猛然看见妈妈额角边,竟已生出了一丝白发。在灯光映照下,那缕银丝格外刺眼,像一根针,直直扎进心底最深处。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真想拉开门冲出去,抱住她大声说“妈妈,我错了”。可是,脚像被钉住了,最终,还是没有……
不知不觉,枕巾湿了一片。眼前晃动的,依旧是那个瘦弱的身影,那个带着伤心的眼神,和那一缕在黑暗中灼灼刺目的、洁白的银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