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下课铃一响,孩子们排着队涌出校门。我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那个熟悉的书报亭。树下,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正朝我招手。“外公!”我欢叫着,像归巢的雏鸟一样扑进他的怀里。

和往常一样,外公总是抢先一步,接过我那沉甸甸的书包。我呢,就牵着他的手,一路上叽叽喳喳,恨不得把学校里发生的所有新鲜事都倒给他听。外公年过七十,除了腰腿的老毛病,身子骨一直很硬朗。退休后,他马上加入了区里的老年体育协会,公益演出没少参加,家里的刀枪剑棍,摆得跟个小兵器铺似的。长期的锻炼,也铸就了他乐观、坚毅又豁达的性子。
虽说外公只是个普通的退休工人,可他就没个闲下来的时候。兴趣广泛得很,琴棋书画都能来两下,花鸟鱼虫也样样喜欢。在孩子眼里,他简直是个“全能王”,好像没什么能难倒他。夏天写作业,热得满头汗,开电扇风又太猛,他居然能捣鼓出一个只对着脸吹的迷你小风扇;那时候迷武打片,他又找来木头,给我做了一把刀一把剑,精致得让我爱不释手。
我是外公一手带大的,感情自然深。最难忘的,是三年级那回。那天放学,外公一眼就看出我不对劲,没了往日的神气。他伸手一摸我额头,“呀,发烧了!”顿时就急了,家也顾不上回,背起我就往医院赶。我烧得迷迷糊糊,浑身软绵绵地趴在他背上,能清楚地感觉到,外公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就这么背着我,楼上楼下地跑,挂号、化验、交费、打针,累得气喘吁吁。我几次让他放我下来自己走,他死活不肯。我忍不住哭了,他还以为是病得难受,一个劲儿地安慰我……每每想起这个场景,心里总是涌起满满的感激。从那以后,好像一下子懂事了许多:有什么好吃的,总想着给外公留一份;他午睡时,会悄悄给他搭上被子;看他累了,就凑过去给他捶捶背……
晚饭时间,原本是一天里最热闹温馨的时刻。可自从外公的椎间盘突出症发作,家里的气氛就有些沉闷了。听着他极力压抑的、低低的呻吟声,每个人的心都跟着揪紧。看着外公被病痛折磨,我们却使不上劲,那种感觉真不好受。每天放学,我第一件事就是扑到外公床边,问他今天好点没,还需要什么。外公总是摸着我被汗水打湿的小脸,心疼地说:“然然,等外公腿好了,还天天去接你!”听到这话,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后来,我在一张小纸片上,认认真真写下了一行字:外公,快点好起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