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闯入电影片场：成本降了，观众买账吗？

4月22日下午，走进第十六届北京国际电影节AIGC单元创投会现场，不少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正在路演的AI电影画面，画质精良，和许多人印象中粗制滥造的AI影像完全不同。

在AI加速渗透各行各业的今天，电影制作的门槛似乎正在被技术踏平。一个人就能制作电影，四个月完成一部160多分钟的片子，群众演员可以由AI生成……路演者们传递出一个共同的信号：AI正在让电影的制作成本大幅下降。

但成本下降之后，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浮出水面：观众，真的愿意为一部AI电影买单吗？

第十六届北京国际电影节AIGC单元创投会现场。

AI电影同质化严重，缺乏一部征服观众的作品

创投会上，共有十部AI电影参与路演。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影片画面虽美，但在动作的连贯性、细节的稳定性上仍有瑕疵，与《疯狂动物城》《哪吒2》这类顶级动画相比，差距依然明显。题材覆盖了战争、科幻、疗愈等，但普遍缺乏真正抓人眼球的桥段和扎实的叙事内核。

这并非个例。知名编剧、导演俞白眉多次担任AIGC电影评委，他在同期举办的“新变量·新秩序—AI时代下电影人的破与立”论坛上直言不讳：“现在的AI电影同质化太严重了，缺少那种让人‘万万想不到’的、千奇百怪的内容。”

他进一步指出，目前行业讨论AIGC电影的未来，似乎总绕不开三个方向：未来赛博、萌宠和古风。一提到AI，大家就幻想用它去拍《流浪地球》或《侏罗纪公园》，几乎每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我能驾驭宏大叙事”的幻觉。技术本身是了不起的工具，但若人人都用它做类似的事，创新便无从谈起。

“越是在AIGC时代，最小的切口反而特别重要。”俞白眉举例说，今年AIGC领域出现了一个爆款《酱板鸭》。它由无数网友接力创作而成，形式新颖，充满了传统影视中罕见的趣味。这种汇集众人智慧、从千奇百怪角度出发的创作形式，值得行业高度关注。

论坛上，博纳影业集团影视制作部副总经理曲吉小江也表达了类似观点。她认为，AI电影成败的关键，归根结底是叙事。“到底要不要做AI电影？观众愿不愿意买单？这些问题之所以争论不休，恰恰是因为一部真正能服众的作品还没出现。一旦有了好作品，争议自然平息。所以，真正的问题是：怎样的AI电影作品能够征服观众？那个足以碘伏影视产业的作品，现在已是呼之欲出。《酱板鸭》为什么能征服观众？就是因为大家认可它的内容。”

这一点，在创投会的评审标准中得到了印证。现场的一份“AIGC电影单元项目评分表”显示，评审的首要维度是“主题与创意”，强调故事和角色设定要新颖，避免同质化；紧随其后的便是“叙事”，要求情感传递准确有力。而“AI技术”本身，则被放在了“再其次”的位置。

制作精良的AI电影并不便宜，《三星堆》AI电影投资达十亿级

尽管路演者们都强调AI降低了成本，但这是否意味着AI电影就等于“廉价电影”？曲吉小江在论坛上给出了否定的答案：“由AI辅助制作的电影，一点都不便宜。AI背后是各种各样的大模型，有多少智能，背后就需要多少人工，而人工，恰恰是最不省钱的环节。”

这番感受源于博纳影业两年多的实践。据她介绍，公司早在2024年初就成立了AI制作中心，并推出了科幻短剧《三星堆：未来启示录》。起初业内不乏质疑声，认为AI只是个“小玩具”，配不上博纳的大制作体量和三星堆这样的顶级IP。但博纳坚持了下来，该短剧第一季于2024年7月播出后，成功拿到了全国首个广电总局颁发的网络视听许可证。“国家大力推动‘人工智能+’，对影视行业而言，不仅要做，更要抓紧做。”

更值得一提的是，博纳影业出品的超写实AI智能原生电影《三星堆：未来往事》也即将上映。谈及这部作品，曲吉小江坦言：“技术从来不是最大的问题，叙事才是。面对三星堆这样的超级IP，故事该如何定义？如何通过审查？又如何获得三星堆博物馆、文物专家、考古专家等各方的认可？光是打磨故事，我们就花了一年半，前后剪了几十个版本。”

“两年下来，总成本一点也不低。其中融合了电影美术、特效、剪辑等所有传统工艺环节。所有分镜用AI实现后，在AI影视领域，这已经是一个十亿级别的投资项目，属于超贵的范畴。为什么？因为我们要追求工业化的品质，要让走进影院的观众觉得票价值得。这绝不是三个人、五天、三千块钱就能搞定的事情，那样做，是对不起观众的。”曲吉小江补充道。

在制作成本的态度上，知名导演易小星的观点与之高度一致。他强调：“做AI电影不能急功近利。我们必须先尊重观众，观众才会尊重我们。电影终究应该是一件精雕细琢的手工艺品，而不是流水线上快速复制的产品。”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杨文君 李玲 发自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