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传播方式深刻变革的时代,手机屏幕与网络流量正以强大的势头,重塑着古老戏曲艺术的传播格局。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12月,全国已有499家国有文艺院团及6183名演员入驻抖音平台,累计开播超过81.9万场。B站这类年轻用户聚集的平台,更是让戏曲艺术与网络新生代实现了前所未有的融合。
戏曲艺术的“第二舞台”已然拉开帷幕,传统剧场与移动小屏共生的双轨时代真正到来。

小屏幕究竟为戏曲带来了什么?
然而,通过小屏传播绝非对传统舞台的简单搬运。它是以舞台为轴心的外延,是打通线上线下壁垒的传播途径。但这种传播方式天然带有碎片化、娱乐化的特性——唯有截取戏曲演出中最华彩的段落、最浓缩的高光时刻,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抓住观众的注意力。
2025年农历蛇年年末,上海京剧院封箱戏《拾玉镯》中,鲁肃与赵宏运的反串演出片段获得了超过10万次的阅读量。他们将网络热梗、流行歌曲与戏曲程式相融合,既遵循传统经典样貌,又巧妙植入当下观众能接受的幽默“现挂”,成为戏曲借力小屏传播的成功案例。
但弊端也随之而来:脱离剧情、过于炫技的剪辑,让原本需要静心观赏的“长艺术”,变成了一个个引发现场兴奋感的爆炸爆点,停留于满足观众的浅层猎奇心理。
戏曲人要做的,是利用小屏引发的兴趣点,让观众由新鲜刺激进入深层沉浸的体验——让隔屏欣赏转化为走进剧场。2025年爆款剧目婺剧《三打白骨精》正是如此:主演杨霞云不到一分钟的“三变装”短视频引发惊艳,让该戏迅速出圈,而当观众走进剧场发现唯有现成才能领略更大的精彩时,小屏的价值便圆满完成了。
流量因何而来?
当小屏丰富了戏曲传播路径,流量也开始参与重塑戏曲的评价标准。2025年两部高热度作品——越剧《我的大观园》与婺剧《三打白骨精》,在这方面极具代表性。
《我的大观园》由拥有广泛影响力的演员陈丽君主演,年轻观众占比达60%,全年巡演58场,总票房超过7750万元,真正实现“一出戏带火一座城”。它以“青春越剧”为标签,以经典IP《红楼梦》为基底,以演员的影响力为票房支柱。
相比之下,《三打白骨精》主要演员的流量效应逊色许多,却以白骨精“三变装”、密集武打等绝活技艺为流量支撑,切片视频浏览量突破3亿次,海内外演出130余场,摘得文华剧目奖。
两部作品赢得流量的原因有别,意味着走进剧场的观众心理诉求不同:究竟是看作为演员的人,还是看作为角色的人?
流量逻辑如何回归艺术逻辑?
《我的大观园》将赌注押在陈丽君的“唯一性”上。假如热潮过去,或主演无法出演时,后续乏力是必然的。而《三打白骨精》的魅力在于,炫技融入角色骨血,全梁上坝、文武兼备的观赏性并未损伤故事本身——情节连贯、情感饱满、高潮迭起。即使主演更替,只要戏的精彩程度不变,观众走出剧场就一定是满足的。
流量带动观众走进剧场后,完成一次从流量逻辑向艺术逻辑的圆满移交,或许才是戏曲传播的终点。
戏曲当然是看角儿的艺术。但在传统评价体系中,是看角儿在戏中的唱腔、身段、韵味。随着流量时代到来,大量普通观众在网络上参与评价,正在分裂传统的艺术评价体系。对角儿颜值的认可、对性格反差的迷恋,也是时代审美的表征之一。
然而,真正的好角儿终究要依托于好作品。这个好作品的标准,最终必须复归于戏曲的创作规律,复归于戏曲传承的土壤,复归于人的情感表达。唯有艺术逻辑才是为作品不断续航的稳定基石,否则那些被创作出来的剧目,很难摆脱短期主义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