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春节间AI产业链剧变：战争如何重塑科技格局｜海斌专访
“红包大战，我觉得各有优势，而且都很猛，一个春节是分不出胜负的。”一家大模型企业负责人陈磊近日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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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年春节，DeepSeek升级了中国大模型竞争；马年春节，中国AI战火向上烧到应用层。豆包、千问、元宝和百度等几家企业在春节撒下50亿资金以吸引AI用户，都想成为新时代的国民级流量入口。
过去一年，中国企业咬紧美国企业的步伐。在激烈的市场角逐中，中美大模型缩小到三个月左右的代差，应用层则几乎并驾齐驱。
一个春节，分不出胜负
“大厂都在争夺的是全民级的流量入口。”陈磊表示。
今年春节是四家大厂的竞争，即阿里、字节、腾讯以及百度。
春节前，阿里千问公布30亿“春节请客计划”，并且节前就在千问APP里刮过一阵旋风。腾讯则在其元宝APP开启10亿元现金红包；春节期间在百度APP中使用文心助手的用户，则能抢总额5亿元的现金红包；字节未披露具体金额，但表示会在春晚期间送出超过10万份接入豆包大模型的科技好礼及现金红包。
这几家大厂的产业生态体系各有千秋。
阿里有大模型加持，也有丰富的使用场景。它的系列开源模型，不但在中国市场居于头部，也能在国际市场与美国企业的大模型掰手腕。千问在春节大战撒钱，先是从免费或补贴用户奶茶开始，因为它有淘宝闪购这个即时零售入口，也有用户数量上亿的优酷、高德地图所积累的各类应用场景。
2月15日，千问C端事业群总裁吴嘉表示，由于用户参与超出预期，此次春节千问活动实际投入已远超30亿。而且，千问的日活跃用户数量正在逼近豆包。
字节在这一轮春节大战之前，就借助豆包抢得了先机，而且它的闭源大模型也跻身头部行列。豆包推出的时间更早，它在节前的日活跃用户数量，远远高过文心一言和阿里千问。
2月17日，豆包方面披露，除夕当天豆包AI互动总数达19亿次。春节场景下的AI图片生成、拜年祝福等玩法吸引用户参与，“豆包过年”活动在除夕帮助用户生成超过5000万张新春主题头像、生成超过1亿条新春祝福。
相比之下，腾讯底层模型的能力短板非常明显，它的混元大模型实力目前还不能与阿里系或字节系模型相提并论。
“你说腾讯在哪个大模型排行榜上面有非常领先的模型吗？没有。但是他们特别有信心做这个事情，因为全民AI需要的能力，没有模型需要的能力高。这就是腾讯打这个仗的底气。”陈磊说：“谁说模型排不到前几名，就不能打这一仗，也不一定打不赢全民这场仗。”
百度在这场战役里投入的资源比阿里、腾讯都要小。春节这场流量入口之争，它更像一个防御者而非进攻者。
百度与阿里、字节等的不同之处在于，它的文心助手不需要单独再下载App，百度把文心AI放进已有超7亿月活的百度APP内，通过发放5亿红包更多是激励用户“无痛转场”使用AI。
不过百度的尴尬在于，陈磊认为春节投放效果并不明显，“大家好像从市民层面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这几家大厂的豪横攻势，抬高了参与的门槛。其他公司要参与对全民级入口的争夺，那至少要投入与几家大厂相当的资金，而且这只是开始。不少企业恐将望而却步。
陈磊认为，现在ChatBot模式（基于AI技术的对话工具）就是这四家大厂在竞争。“一个春节打下来，50亿红包之后，不管这几家是生是死，至少其他几家做ChatBot模式的企业可能就会被边缘化。”
阿里、字节、腾讯和百度，对超级入口的争夺，也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陈磊认为，这会和外卖大战一样成为持续的战争，一个春节并不能决定胜负。
智能体，下一场战役？
春节前，网易有道推出智能体LobsterAI。
此前横扫硅谷的OpenClaw可以在手机端操作，LobsterAI则主打办公场景，可以在桌面端运行。据LobsterAI产品负责人介绍，用户提交任务的时候可以自行选择合适的大模型，比如DeepSeek V3.2或者智谱GLM-5。
近期，中美都有新智能体面市。智能体一直承载着科技界极高的期望，不少人认为它是未来AI应用的主要形态。
大模型和ChatBox入口，逐渐向大型科技公司收敛。尽管字节跳动、阿里千问、MiniMax等也在推出各自的智能体，但这种应用形态为中小型公司留有巨大空间。
在LosterAI产品负责人看来，模型强和产品强是两回事。
“Manus没有一款模型，但是它的智能体产品做得特别好。各个大公司做智能体有一个天然的惯性，他基本上就绑定了自家的模型。对一些小公司、创业公司反而是有利的，因为可以博采各家AI模型的能力之长。”这位LosterAI产品负责人表示。
Manus是一家创立于中国的智能体公司，后来它将总部迁移到了新加坡。不久前，它被美国科技巨头Meta以数十亿美元的价格收入囊中。
OpenClaw同样并非诞生于大公司内部，而是极小团队创业的成果。它并不绑定某一款模型，而是可以运行在谷歌、Anthropic的模型之上。
国内移动互联网常被诟病的一点是，用户的付费意愿太弱了，他们不愿意为软件和内容付费。国外的付费模式更加成熟，比如ChatGPT也靠订阅收费。
不过这种情况在近几年已经有所改善。
国内付费用户渗透率虽然比国外要低一些，但相对十年前已经好很多了。比如有道词典年订阅收入近4亿，美图在2025年上半年以付费订阅为主的影像与设计产品业务收入13.5亿元。
“如果你已经有用户了，那其实还是比较容易在原有产品上叠加AI功能，然后通过订阅来收费。”LosterAI产品负责人表示。
一系列问题也困扰着智能体的发展。
智能体首先要在技术层面保证完成任务的准确率和稳定性，然后才可能大规模普及。它的挑战不限于技术，还包括产业链上下游的打通，合作关系的建立，产业链条上经济利益的重新分配。此前豆包手机助手被阿里、腾讯封杀，也显示出大厂之间建立合作共赢机制的难度。
瑞银证券中国互联网行业分析师熊玮认为，智能体的演化是分阶段的。一开始可能在个别APP里面加入一些智能体功能，在单一APP里面完成闭环操作；下一个阶段，智能体在一个大厂生态内部打通资源，完成多个不同的服务类型之间的交互；最后才会是一个智能体打通所有跨平台的操作，实现更为全面的对于用户的辅助、实际决策的帮助；智能体之间的协作，所谓的A2A模式，是最后一个阶段的事情了。
中国的科技企业已经在内部推进智能体应用。MiniMax内部大部分员工已经运行公司开发的智能体。
“不管是我们销售侧的CRM客户管理，还是HR面试，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编程，各种各样的团队都会用到不同的智能体。”MiniMax副总裁严奕骏对第一财经记者说。
大模型之争，中美正缩小差距
除夕夜，阿里巴巴开源了全新一代大模型。
这款千问Qwen3.5-Plus模型，总参数3970亿，激活仅170亿，性能超过万亿参数的Qwen3-Max模型。
春节前是国产大模型发布的密集期。字节跳动推出了视频生成模型Seedance2.0，智谱发布大模型GLM-5，MiniMax则推出了MiniMax-M2.5。大家翘首以盼的DeepSeek尚未发布最新模型。春节之后，这种快速迭代的势头有望延续下去。
据LosterAI产品负责人观察，从去年春节到今年春节，中国企业和美国企业在大模型能力上的差距进一步缩小。去年同期中美大模型有六个月的代差，现在基本缩短了一半。
他以大模型榜单Artificial Analysis为例。最近智谱发布的大模型GLM-5，在编程等方面的能力接近Claude Opus 4.5。“基本上就比它差了一代的时间间隔，大概2到3个月。如果再看（字节跳动）SeeDance 2.0的话，那基本上已经超越（谷歌）Gemini了。”
至于大模型之上的应用，他认为中美两边的企业旗鼓相当，甚至“比美国要强一些。”
熊玮持有类似观点。他认为，中国头部模型之间的智能水平差距是很低的，而中国模型的平均智能水平跟美国最先进的模型能力的差距在逐渐缩小。
美国大模型企业追求智能水平的全球领先，而且美国人才成本更高，最好的模型通常也是最贵的。但在实际模型落地过程当中，可负担性是企业不得不考虑的问题。中国大模型的可负担性越来越好，也带动大模型本身的普及率。比如，MiniMax称，M2.5是一个不需要考虑使用成本可以无限使用的模型。在每秒输出100token的情况下，M2.5连续工作一小时只需花费1美元；在每秒输出 50 个 token 的情况下，只需要 0.3 美元。
“我们希望M2.5能够加速Agent时代的发展。”严奕骏表示。
中国头部互联网公司对2026年资本开支保持积极态度。
1月26日，腾讯创始人马化腾表示，该公司的AI产品元宝和大模型“整个动作其实是慢了”。这意味着腾讯可能加大AI投资，进程会加快。
阿里巴巴此前宣布未来三年投资3800亿元用于AI基础设施建设。2025年9月，阿里巴巴集团CEO、阿里云智能集团董事长兼CEO吴泳铭在云栖大会上表示，阿里正在积极推进这一投资计划，并有望在此基础上追加更大的投入。
中国企业在人工智能上的投资，比美国企业显得更有效率。也就是说，取得类似的智能水平，中国模型企业所需投资更小。
“现在大家公开信息越来越少，所以很难完全衡量投资量级的差异。”陈磊表示：“但肯定非常大”。
“如果衡量花每单位的钱获得多少大模型的intelligence（智能），中国模型整体的平均性价比水平，跟美国相比还是很有竞争优势的。这使得中国的模型性价比能够保持全球领先，甚至以后可以看到更多的大模型出海。”熊玮表示。
（应受访者要求，陈磊系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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