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文烨豪
编辑| 吴先之
AI重塑万物的当下，一系列关于拯救与复兴的故事，正在诸多赛道反复上演。
一度被严冬笼罩的消费电子行业，也因此重新看见了春意。一时间，终端玩家们纷纷拥抱AI，曾错失硬件的互联网巨头们也正卷土重来。
而更早嗅到了风向变化的联想，也没有放过这难得的机会，从一家卖PC、手机、服务器的硬件公司，摇身一变，成了一家AI生态公司。
高调宣示是一回事，至于故事能不能讲通，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在AI终端战事愈演愈烈的当下，披上AI新铠甲的联想，能否把仗打赢，一大关键在于其是否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战场，而非卷入所有战线。
厂商造梦，用户清醒
模型叙事里，世界往往是连续的，而讲硬件时，世界则是离散的。世界观的错位，导致了当下AI终端许多矛盾的起点。
任由周期摆布，也是硬件行业缺乏增长、创新叙事时的常态。
人们总想把离散事件，串成一条必然发生的趋势，然而真正的趋势，从不眷顾缺乏自我进化能力的行业。
就拿和联想关系最大的AI PC为例，在此之前，“黑天鹅”导致的远程办公、上课需求，曾让PC厂商短暂尝到了盛夏的甜。殊不知，“盛夏”之后，PC行业直接坠入严冬。
就在这时，AI PC降临行业，终端厂商们本能地将其视作救世主，竞相把“AI”焊在设备上。可随即而来的割裂感，几乎贯穿至今——行业在高谈AI，用户却无从感知。
比如微软塞入Copilot时，一度把AI PC理解为多一个按键；而后，终端厂商们凑在一起，基于NPU算力，划分了40 TOPS这条界定AI PC的线，通过可量化的门槛，达成推动用户换机的阳谋。
前不久，戴尔高管Kevin Terwilliger就曾跳出来表示，PC消费者实际不在乎AI，过度营销，只会让他们困惑。
归根结底，科技语境长期习惯于自我催眠，诸如“创新起初都是笑话，直到某天戳中用户软肋，就会一飞冲天”等信条，很多时候不过是玩家们的自媚——怀揣着所谓的科技浪漫，最后却无人买账，只感动了自己。
元宇宙如此，所谓的AI PC亦然，不是创新不起眼，而是在AI应用爆发的当下，硬件玩家大多数所谓的创新，根本只是幻觉。
当然，这并不代表需求本身不存在。
2024年推出的M4 Mac mini，理论上只有38TOPS，按所谓的行业标准，其甚至不配称之为AI PC，却在一夜之间被Moltbot(原Clawdbot)带火，用户竞相争抢。
从AI PC的遇冷，到Mac mini的爆火，背后是PC乃至更广泛的硬件终端，生存逻辑的转变。
过去数十年，硬软件协同升级推动硬件消费几乎是唯一解。现阶段，这一解法倒也没有完全失效，生产力人群、游戏玩家等群体，对性能依旧敏感。可对更广泛的用户而言，新解已然产生，不是所谓的AI PC、AI手机，而是AI能力、体验本身。
换言之，终端厂商想要的和用户想要的，很可能不是一个东西——厂商们旨在培育下一匹更快的马，但消费市场想要的，或许是一辆车。
而此番变化，联想不是没有看见。
此前的AI PC，或许只是长征的起点，随着AI浪潮愈演愈烈，这一老牌硬件玩家，也酝酿着一场更为必要的转身。
终端厂商，不愿“臣服”
在外界的刻板印象里，联想一直是一家庞大，又略显温和的公司。全球化布局稳、供应链扎实，客户结构稳定，十几年如一日在PC赛道维持着领先的身位——既不失手，也不抢戏。
按常识判断，这类公司最不需要变化，稳态本身就是它的护城河。但最近两年，联想明显加快了拥抱AI的脚步。
2025年的Tech World大会上，联想讲述了一个to B的智能体故事，继续攻向企服高地。
值得一提的是，2005年IBM毅然剥离PC业务，接盘的正是联想，此后IBM专注企业服务和软硬件方案，利润结构也由此改善。如今的联想，似乎也想借由AI继续深入价值链。
而今年年初，联想则再度发力，突然打出了一套AI味十足的组合拳。
今年的Tech World大会上，联想在将黄仁勋、苏姿丰、陈立武等巨佬召集于一堂的同时，更端出了被称为“首款个人超级智能体”的Lenovo Qira。
据悉，Lenovo Qira是一个跨平台、跨设备的AI终端入口，能在手机、电脑、平板和可穿戴设备间无缝运行，连接、协调多个智能体——在Moltbot爆发之前，联想也试图用自己的方式达成类似的卡位。
至于如何实现，联想选择了一个相对保守的答案，既不亲自下场做大模型，也不押宝任何一家，而是通过混合式AI，同全球不同的模型厂商合作。
这不是怯懦，而是对自身落点与竞争格局的判断。毕竟，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能在一定程度上，钳制住不断膨胀的AI玩家。
在此之前，外界总习惯用“组装厂”去形容终端厂商，联想亦曾受到过这样的“凝视”，被视作英伟达、英特尔、微软的“分销渠道”。
现阶段，高速迭代的模型正孕育着新的OS，终端厂商显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交过的学费，没有人想再交第二次。
这场保卫战的核心，在于守住端侧这一阵地。
以PC为例，由于OS与硬件权力的天然失衡，当年同Windows的那场仗，其实是一场注定输掉的战争——玩家们能造更薄的机身、更大的屏幕，却永远无法撼动用户开机后所看到的世界。
但眼下，随着端侧AI显露出更强的实时性、私密性、连贯性，软硬件玩家的权力结构正趋于平衡——从单向依附，转向一种更对等、更相互倚重的关系。
如果说，大模型竞争是百家争鸣，那么硬件竞争则很大程度上是寡头博弈。
目前，大模型之战尚未打完，彼此之间是横向替代关系，厂商稍有怠慢，就可能被更聪明的新玩家掀翻；而PC、手机这类主流终端赛道，都是扛过数轮“大逃杀”后仍站在牌桌上的少数玩家，格局很难撼动。
此外，硬件本身极高的汰换成本，亦是大模型玩家们可望而不可即的。种种因素之下，既往的权力结构就此反转。
因此，终端厂商与其投入重金，做一个模型，不如让每个模型都离不开自己，从而在这场入口战役中抢得先机。
入口之战，两种战争观
硬件行业几十年间，普遍认为入口靠硬件创新诞生，硬件对了，入口自然会长出来。
智能手机的神话加剧了这个“错觉”。2007年，当iPhone把手指变成新的鼠标，人类随即走入移动互联网的十余年长昼——硬件巨变最终演变为时代巨变。
对手握“杀手级应用”可能性的AI巨头而言，这种诱惑几乎是无法抵抗的。
毕竟，如果AI真的能催生下一代国民级终端，那么亲自下场，就意味着既能兑现自身模型与智能体的全部价值，还能充分享受一轮人口红利。这也是为什么，当智能手机增长趋缓，玩家们便立刻把目光投向XR的重要原因。
但实际上，这一惯性思维，在AI时代可能并不受用。
从AI PC、AI手机、AI眼镜这类延续性升级，到AI Pin、AI纽扣等新鲜玩意，每波玩家都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但其都未能回答一个本质的问题，即人与设备间，到底谁更需要谁？
移动互联网时代，应用是入口，终端自然也是入口，人追着应用和终端跑；但远期来看，在AI时代，应用与终端或许将成为介质，AI才是入口。
尽管这轮转变的阻力巨大，可一旦颠覆，既有生态很可能将重写。
因此，对头部终端厂商而言，奋力押注AI是必然的。毕竟如果失去这层能力，未来很可能会被降维成“硬件的供应商”，利润被AI玩家吸走，终端地位被模型叙事碾压。
这一点，联想似乎比其他玩家更清醒一些。
在拉斯维加斯Sphere那晚，联想展示的是一整套矩阵，从PC、手机、平板、可穿戴设备、服务器，却没有强调哪台是未来的iPhone——因为这个问题，在未来或许将不再成立。
因此，对联想而言，这并非一个新卖点，而是一条新路径。相比Qira本身，真正令联想心心念念的，或许是借AI之机奋力一跃，摘掉终端厂商的帽子，换上一顶AI公司的新冠冕。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从这场战役中金蝉脱壳，搏得更深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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