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9日，《中国奇谭2》的系列作品之三《今日动物园》已在主流的视频平台上线。一些观众觉得，这部动画的剧情似乎过于简单，讲的无非就是连小朋友都懂的“小动物一心逃离动物园”的老套故事。不过也有观众认为，这个故事远非“简单”二字能概括，它的内核与郭京飞主演的现实题材剧《老舅》有几分神似，讲的都是人一辈子都得不断折腾的宿命。我个人看完后的感受是，这部作品探讨的其实是安稳度日与出门闯荡之间的永恒命题，而且，它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倾向性答案。

在《今日动物园》里，小熊非常羡慕自己的二舅，觉得二舅能四处闯荡，实现了人生的价值。所以，小熊也开始折腾，它要在动物园里闯出一片天，试图通过参加园内举办的小动物演出，拿到好成绩来证明自己。而二舅的折腾，则是逃离设施完备的动物园，投身到广阔却充满未知的自然世界里去谋生存。在这一点上，《今日动物园》中的二舅，倒确实与《老舅》里的那位“老舅”有几分相似。

电视剧《老舅》里，这位老舅也算得上是“穷折腾”，眼瞅着大工厂就要倒闭了，他扔下相对稳定的铁饭碗不要，自己跑出去在社会上闯荡，折腾了不少事，也试图去赚钱，但最终似乎也只能靠着打些零工来还债。这样的老舅，倒很像《今日动物园》里那只逃离动物园的二舅。把这两部作品放到一起看，《今日动物园》的故事立意就清晰了不少。

如此说来，《今日动物园》讲的核心议题，就是在体制内安稳生活，还是跳出体制去自由职业的大海中闯荡。开头的小熊，是想在铁饭碗体系里闯出一番名堂，它希望通过参加动物表演这类正式途径，来提升自己的价值，获得认可。可是，很多动物对于它这种“折腾”行为，却是冷嘲热讽。这其实和很多体制内的工作环境是一样的。就好比在《老舅》里，老舅为自己所在的大工厂提了200多页的革新方案，很可能第二天就被当作废纸扔掉了。

小熊仿佛看到了在铁饭碗体系里“折腾”的未来，那便是永远像动物园里那只被随时可以顶替的表演猴子一样，再怎么折腾，也成不了真正的“名角”。而通过电视机屏幕，小熊也看到了二舅在野外充满危险的动物生活。动物园能保证他们基本的“铁饭碗”，大自然则全然不会。二舅在大森林里，虽然能找到食物，但也时常需要面对狼群的攻击。一个二舅，怎么打得过一群狼呢？好不容易到嘴的食物，最终也只能拱手让给狼群。落魄的二舅，和《老舅》剧中的老舅，简直是如出一辙。

所以，对于小熊而言，究竟是选择动物园里安稳的铁饭碗，还是选择大森林里那充满风险的自由呢？熊妈妈说了，熊们一开始，也不是生活在动物园里的，同样是在大森林里生活。但是，熊妈妈并未对这两种“饭碗”给出选择，或者说，她没有替小熊做出抉择。这正是《今日动物园》最高妙的一点。

我们通常讲给孩子们听的故事，都是小动物们发现了森林里的自由，立志要逃离动物园，去拥抱大自然。但是，这部《今日动物园》并没有这么讲。它的作品最后，是一个被打上了补丁的动物园缺口。显然，这个缺口曾经就是二舅逃离的地方。而如今，它被打上了补丁。当然，这个补丁对于小熊而言，等于没有。它随时可以选择逃离。

然而，《今日动物园》中并未呈现小熊逃离的场景。它是不是逃离了，它要不要逃离，都是留给观众们自己去选择的。这其实就是在铁饭碗体系里躺平，还是在自由职业领域中创业的两难选择。不同境遇的“小熊”，一定会有不同的抉择。铁饭碗和自由职业，到底哪个好呢？这事儿不能细想，一旦细想，就会发现，它们仿佛是互为“围城”的关系。

钱钟书先生在《围城》里说，婚姻这种东西，像座围城，外边的人想进去，里边的人想出来。铁饭碗和自由职业，其实也互为围城关系。捧着铁饭碗的人，会时不时羡慕自由职业者的洒脱无羁；而那些自由职业者，也时不时会羡慕铁饭碗的安稳保障。而在另一面上，无论是铁饭碗，还是自由职业，不过是围城的大小之别罢了。

动物园这个小围城的游戏规则，是动物园的管理员们制定的。而大森林这个大围城世界里的游戏规则，则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则所制定的。它们又能有多少本质区别呢？要沿着这个路子深思下去，就需要充足的哲学和社会学知识了。而这些知识，显然就不在本文这篇影评的分析范畴之内了。（文/马庆云）